沈惜念示意她坐下,自己也在一側的石凳上落座,秋月無聲地退至一旁候著。
“既然心結已了,舊賬已清,那么接下來,就該好好想想,如何定下心,走以后的路了。”語氣隨意,仿佛只是閑談。
柳韻立刻挺直了背脊,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惜念:“但憑少夫人吩咐。”
沈惜念提起小泥爐上咕嘟冒泡的泉水,姿態優雅地給柳韻斟了一杯清茶,推到她面前。
“最近那些人可有找過你?”
柳韻搖頭,神色嚴肅:“按照以往的規矩,我們這些外圍的分銷商販,與上線的會面并不固定,通常一個月最多一次,有時兩三個月才聯系一次。交貨、收錢都有固定的時間和接頭暗號。至于那個真正的‘當家的’,我從未見過真容。少數幾次需要當面傳達指令的會面,他都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,聲音也經過偽裝,身邊護衛森嚴,根本無法靠近探查。”
沈惜念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,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。
她抬眸,看向柳韻,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,聲音輕緩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你想不想,干一票大的?”
柳韻怔住,一時沒反應過來:“大的?”
“對。”沈惜念頷首,直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道:“頂替掉那個戴面具的‘當家的’的位置,把他手中的渠道、貨源、人脈全部接過來,為我們所用。”
柳韻猛地倒吸一口涼氣,瞳孔驟縮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她以為,沈惜念如此費心追查“春風醉”和“極樂粉”,是因為痛恨此物,想要徹底鏟除這條毒鏈。
她萬萬沒想到,沈惜念的最終目的,竟然不是摧毀,而是取而代之。
接管這個罪惡而利潤驚人的地下網絡,為己所用。
看著柳韻震驚到幾乎失語的模樣,沈惜念反而輕笑出聲,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玩味:“怎么?覺得意外?還是不敢?”
柳韻回過神,連忙搖頭,急促道:“不,不是不敢!”
她認識沈惜念時日雖短,但深知這位少夫人心智手段遠超常人,她既然提出,必有把握和深意。
她只是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驚人的提議。
猶豫了一下,柳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:“少夫人,并非柳韻畏縮。只是目前宸王殿下那邊,似乎也緊盯著這條線。我擔心我們若有所動作,會立刻引起他的注意和干預。而且,要頂替掉那個神秘的‘當家的’,絕非易事,我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”
“宸王要盯著,就讓他盯著吧。他越是想查,越是證明這條線的價值。至于干預”
沈惜念頓了頓,語氣篤定,“目前他還翻不出什么太大的花來。更何況,他查他的,我們做我們的。有時候,對手的注意力,反而能成為一種掩護。”
柳韻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悸動,再次抬頭時,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堅定:“少夫人,柳韻明白了。”
陽光依舊明媚,曬著草藥,也照亮了整個云瑯閣。
前世,沈惜念并沒有聽說過“極樂粉”這種藥物,看來隨著她和蕭寧遠的重生,一切都已經不一樣。
這局棋,看來有些人已經按耐不住了。
新的棋局,已在無聲中布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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