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惜念透過再次晃動的車簾縫隙,看著他略顯倉促卻挺直的背影,眼神莫測。
馬車重新啟動,駛離了東街口。
車外,與書童站在一起,目送馬車遠去的石磊,臉上的緊張和拘謹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眷戀與苦澀。
書童小聲問道:“大人,您不是特意打聽了好久,知道霍家少夫人今日會路過這邊,才在此等候,制造這場‘偶遇’的嗎?為何為何見到了人,卻又不跟夫人說明來意?”
石磊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久久沒有收回視線,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更深,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:
“能夠再見她一面,知道她如今看起來安好,便已是偷來的時光,是我不該有的妄念了。說明來意?我又能以何種身份,何種立場呢?”
他收回目光,眼底是化不開的黯然與自嘲,轉身朝著客棧走去,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孤寂而落寞。
馬車內,秋月終于忍不住問道:“小姐,您認識剛才那位書生?”
沈惜念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,眸中一片冰封的平靜,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。
“不認識。”她淡淡答道,“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罷了。”
只是,這個“無關緊要”的路人,前世曾用性命改變了棋局。
今生,他又提前出現了。
看來,有些事情,已經悄然偏離了前世的軌跡。
很顯然,這一世,蕭寧遠打算重用石磊,否則也不會把開礦這個肥差給石磊。
石磊本該去的是通州,他怎么來北境?
他究竟欲意何為?
難道說,蕭寧遠給他安排了其他任務?
——
東院。
天色從下午開始便陰沉下來,到了傍晚,一輪慘白的圓月勉強穿透云層,懸于天際,透著不祥的冷光。
從午后開始,蕭云澈便感覺到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如同細針攢刺般的疼痛。
他強自按捺,面上不露分毫,依舊如常處理了幾件通州傳來的公文,但握著筆的手指,指節已微微泛白。
隨著夜色漸深,月上中天,那疼痛非但沒有緩解,反而如同被喚醒的毒蛇,開始在他四肢百骸瘋狂噬咬、沖撞。
心口處的刺痛加劇為絞痛,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臟。
經脈中像是有滾燙的巖漿和冰冷的寒流同時奔涌、對撞,所過之處,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和詭異的麻痹感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里衣。
額頭上青筋暴起,如同虬結的樹根,突突跳動著。
他咬緊牙關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卻因用力而被自己咬破,滲出血絲,但他硬是挺直脊背坐在椅中,一聲未吭。
冀云在一旁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來回踱步,眼睛緊緊盯著自家王爺,看到他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攥得死緊的拳頭,心都快碎了。
他想上前攙扶,又怕打擾王爺硬撐,只能干著急。
云一帆坐在一旁,看著蕭云澈這副倔強隱忍,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樣,又是氣惱又是心疼,忍不住連連嘆氣。
“你說你這是何苦呢?啊?人家姑娘當初下毒,不也沒要你的命嗎?不就要一百萬兩銀子嗎?對你來說,九牛一毛都算不上!”
“你這些年暗地里經營的那些生意,撈了多少油水,分給人家小姑娘一點點怎么了?”
“就當破財消災,買個平安自在,以后也不用每月受這活罪,多劃算的買賣!”
“你這臭小子,怎么就這么犟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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