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韻低垂著頭,雙手不安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,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憔悴,眼底帶著驚懼過后的青黑,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。
她邁進這間比她家整個院子都寬敞華貴的屋子,腿腳都有些發軟。
但這還不是全部。
章毅星身側,幾乎是并肩踏入的,還有一身錦袍,神色莫測的蕭云澈,以及他身后半步,如同影子般沉默卻不容忽視的冀云。
沈惜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掠過柳韻,落在蕭云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。
這家伙怎么也跟來了?
章毅星顯然感受到了屋內瞬間微妙起來的氣氛,尤其是來自自家將軍那陡然變得深沉的目光。
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,抱拳向霍啟明回稟:“將軍,人已帶到。只是宸王殿下堅持要一同前來,屬下”
他頓了頓,語氣無奈,“屬下阻攔不住。”
霍啟明的視線在蕭云澈和沈惜念之間掃了個來回,眼底暗流涌動。
她自然清楚自己這位表哥的秉性和手段,他能“堅持”跟來,要么是勢在必得,要么是另有圖謀,或者兩者兼有。
章毅星雖是她親信將領,但面對親王之尊,有些時候確實難以強硬阻攔。
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行了,人帶到就好。章副將,辛苦了,一旁候著吧。”
“是。”章毅星松了口氣,退到霍啟明身側不遠處。
蕭云澈自顧自地找了個空著的椅子坐下,姿態閑適,仿佛只是來串門的親戚。
冀云則如同最忠誠的護衛,默不作聲地立在他身后,低眉斂目,卻將屋內所有人的動向盡收眼底。
柳韻被這陣仗嚇得不輕,尤其是感受到宸王那看似隨意實則充滿壓迫感的視線。
她咬了咬下唇,目光快速地在屋內幾位貴人臉上掠過。
最終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徑直朝著沈惜念的方向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,額頭觸地,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:
“民女柳韻,求少夫人給一條活路!”
此一出,屋內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沈惜念垂眸看著她,臉上沒什么驚訝。
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:“柳姑娘這話說得重了。你我不過一面之緣,何來‘給活路’一說?傳出去,怕是會讓人誤會我霍府仗勢欺人呢。”
柳韻心中一急,也顧不得許多,連忙抬頭,急切地解釋道:“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是那些人這幾日一直在我家附近徘徊窺視,昨夜昨夜更是有人直接闖進我家,要殺我滅口。若非民女早有警覺,從后窗逃脫,此刻此刻早已是一具尸體了。”
說到最后,她聲音哽咽,眼中是真切的恐懼,昨夜那驚魂一幕顯然讓她心有余悸。
她再次重重磕下頭去,額頭撞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:“求少夫人憐憫,給民女一條活路!民女民女愿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!”
沈惜念靜靜聽著,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漸漸收斂。
她微微瞇起眼睛,眸光銳利如針,仿佛要穿透柳韻卑微顫抖的表象,看到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意圖和底牌。
“哦?愿將一切和盤托出?”沈惜念的聲音平靜無波,“那不知柳姑娘打算用什么來換取這條‘活路’?或者說,你的‘一切’,值不值得我霍府,為你擋下那些可能的追殺與麻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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