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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濃稠如墨,書房內的紅燭早已燃盡,只余一地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。
軟榻上,沈清婉裹著錦被,睡得正沉,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歡愉后的紅暈,呼吸均勻而綿長,顯然累極了。
蕭寧遠悄無聲息地起身,披上一件墨色外袍,遮住了精壯的身軀。
他走到書案邊,就著微弱的月光,飛快地寫了一封簡短的信。
信紙折好,他拿起桌上印章,在封口處輕輕按了一下,留下一個如同裝飾花紋般的印記。
做完這一切,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人影,眼神復雜難辨。
隨即轉身,輕手輕腳地推開書房門,閃身出去,又小心翼翼地將門合攏,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書房外,月色下的庭院空無一人,只有夜風拂過枯枝的沙沙聲。
蕭寧遠剛站定,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,單膝跪地,正是他的心腹暗衛戈岸。
“殿下。”戈岸的聲音低沉而毫無情緒波動。
蕭寧遠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他:“將此信,用老方法,送到北境霍府,務必親手交到沈惜念手中。記住,從今往后,所有北境的來往信件,一律轉入密室渠道,不得經手他人,更不可再混入尋常公文之中。”
“是。”戈岸接過信,看也沒看,直接納入懷中貼身藏好,沒有一句多余的疑問。
他頓了頓,繼續稟報:“殿下,七星那邊傳來密報。宸王似乎對石磊起了疑心,正在暗中派人詳查他的底細。”
蕭寧遠聞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:“讓他查。”
一個寒門出身,考取功名后為官五載,卻因性情清高、不擅鉆營,至今仍只是個六品小官的人,他能查出什么花樣來?
石磊,一個在前世幾乎被他遺忘的名字。
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皇陵塌方,亂石滾落,生死一線。
就是這個平時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固執的小官,在千鈞一發之際,用盡全身力氣,將他和他沈惜念推了出去,而他自己,卻被瞬間坍塌的巨石徹底掩埋,連尸骨都未能尋回。
那份毫不猶豫的犧牲,那份純粹的忠義,即便隔了一世,回想起來,依然讓蕭寧遠心頭震動。
這一世,他重生歸來,自然要投桃報李。
通州玉石山開采是肥差,也是險差,他暗中運作,將石磊推了上去。
只要石磊能辦好這趟差事,立下功勞,蕭寧遠便打算順勢提拔,將此人真正收歸己用。
此等忠義之士,不該再被埋沒。
戈岸見蕭寧遠并無擔憂,便不再多,繼續請示:“七星詢問,接下來該如何行事?”
“告訴他,暫時按兵不動,繼續潛伏,密切監視宸王的一舉一動,尤其是他與霍家,以及北境其他勢力的接觸,事無巨細,悉數報來。”蕭寧遠沉聲吩咐。
“是。”戈岸頷首。
隨即猶豫了一下,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為難之色,抬眼看向蕭寧遠,欲又止。
“還有何事?”蕭寧遠察覺到他的遲疑。
戈岸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:“北涼國那位又派人來催要軍餉了。說說前線與霍家軍對峙月余,損耗巨大,若再無軍餉補給,恐難以為繼,便要撤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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