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輕掙開他的手,起身,走過去。
俯身將那些信件一封封撿起,動作緩慢而仔細,仿佛在撿拾什么稀世珍寶,又像是在收集確鑿的罪證。
然后,她拿著那疊信,重新走回蕭寧遠面前,將信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書案上。
“可是殿下,”她抬起眼,“你讓我如何裝作什么都不知道,跟你‘好好過日子’呢?”
蕭寧遠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想要去奪那些信,但沈清婉已經松開了手。
“這些信我不小心打翻了書冊,看到了。”沈清婉陳述著事實,語氣平淡無波,“雖然我跟姐姐的感情,從小就談不上多好。可她畢竟是我的親姐姐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里終于染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悲涼,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你在我們姐妹之間左右搖擺。一邊跟我情意綿綿,一邊收著她滿是相思的書信殿下,你讓我如何自處?如何不胡思亂想?”
“婉兒!你聽我解釋!”蕭寧遠站起身,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。
他伸手想去抓沈清婉的肩膀,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。
沈清婉站在原地,微微仰起頭。
看著他慌亂焦急的臉,那雙紅腫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。
“嗯。”她輕輕應了一聲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度,“我聽著。殿下,你說吧。”
她給他機會解釋。
可那眼神,分明已經寫滿了不信任。
仿佛無論他說什么,都無法再填平她心中那道驟然裂開的鴻溝。
他眸底深處掠過萬千思緒,最終沉淀為一片無奈而沉重的嘆息。
隨即緩緩坐回椅子上,雙手交握,指節微微用力,顯露出內心的掙扎。
“婉兒,”他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試圖安撫人心的柔和,“你應該也知道。你姐姐她曾經,心悅于我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著沈清婉的反應,見她依舊沉默,才繼續道:“在她遠嫁北境之前,曾給我寫過一封訣別信。信中字字泣血,訴說著絕望與不舍。說到底,讓她遠嫁北境,是我間接造成的。”
“我心中終究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她。想著,或許可以彌補一二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誠懇,“所以,我才給她回信。但婉兒,我向你保證,我回信的內容,絕對清清白白,只是尋常的關懷和勸慰,絕無半分逾越之。”
沈清婉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,依舊沒有出聲。
蕭寧遠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懊惱和無力。
“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她對我的情意。她見我回信,便仿佛抓住了一絲希望,又接二連三地寫信來。信中確實漸漸多了些曖昧不清、追憶往昔的話語。”
“我每次收到,都在回信中苦口婆心地勸她,讓她認清現實,告訴她如今你我已成婚,她也已嫁作人婦,往事不可追,當珍惜眼前人,回頭是岸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語氣變得更加沉痛,甚至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委屈。
“我本意,真的是想勸她放下執念,好好在霍家過日子。可我哪里想到她的執念竟如此之深。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”
“唉,都怪我,是我當初沒有徹底了斷,拖泥帶水,才讓她存了不該有的念想,也也讓婉兒你看到了這些,傷了你的心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去握沈清婉的手,眼神里充滿了毫不作偽的愧疚和心疼。
“婉兒,是孤不好。是孤沒有處理好與你姐姐之間的關系,思慮不周,才讓你如此難過,是孤的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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