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女人
東襄閣內,燭火通明,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。
霍啟明背朝上,趴在鋪著軟墊的矮榻上。
堅實的背部肌膚上,一道道紅腫淤紫的板痕交錯,有幾處甚至破了皮,滲出細微的血珠,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章毅星半跪在榻邊,手里拿著浸了藥酒的棉布,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傷口上藥。
他的動作極輕,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不忿。
“少主,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章毅星聲音發悶,帶著壓抑的怒氣,“你自己心里清楚,上次重傷未愈,加上寒氣侵體,大夫再三叮囑要靜養,不能勞累,更不能受外傷。”
“你倒好,自己上趕著去挨這頓板子!那板子雖說不算太重,可打在你這還沒好利索的身上,不是雪上加霜嗎?”
霍啟明趴著,臉埋在軟枕里,聞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有些發悶:“李媽媽犯了錯,按府規,該罰。這一點,毋庸置疑。”
“那也不用你來替啊!”章毅星急道。
“但她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,對我有哺育之恩。”霍啟明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,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那剩下的十五記板子,那對她這個年紀來說,太重了。可我也不能讓惜念難做。她剛掌家,正是立威的時候,若我強行阻攔,她這個主母以后還如何管家?”
章毅星手下動作一頓,抬起頭,眼中滿是替他不值的光芒:“少主!你到現在還替那個女人著想?”
“你看看她!眼睜睜看著你受罰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!那心腸,簡直比石頭還硬!她哪里把你當成丈夫了?”
“我看她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,巴不得借此機會打壓你身邊的人,好徹底掌控霍府,偏偏你還由著她胡來。”
霍啟明微微側過臉,露出半邊沉靜的側顏。
他抿了抿唇,聲音依舊平和:“她并沒有胡來。她說得對,無規矩不成方圓。李媽媽之前在府中的一些行徑,我雖遠在軍營,也略有耳聞,只是念著舊情,又不常回府,便未深究,總是不忍心責罰。如今看來,倒是我的縱容,讓她越發失了分寸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惜念她知進退,懂分寸。這次回來,我能明顯感覺到,府中上下井井有條,下人規矩了許多,連賬目都清晰了不少。”
“她是真的把霍府當成自己的家,在用心打理。我既然將中饋交給了她,便不能讓她因為我的情面而主母威嚴掃地,令她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。所以,這板子,由我來受,既全了李媽媽的顏面和我的一點孝心,也保全了惜念的管家之權,是最合適不過的。”
章毅星聽著他這番條理清晰,處處為他人著想的話,只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,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他咬了咬牙,最終只是倔強地嘟囔道:“反正不管少主你怎么說,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女人!冷心冷肺的,看著就讓人不痛快!”
霍啟明無奈地搖了搖頭,剛想再說什么,門外有下人輕聲稟報:
“小將軍,少夫人派人送了上好的金瘡藥和化瘀膏過來。”
章毅星一聽,立刻沒好氣地道:“扔出去!誰稀罕她假惺惺的示好!早干嘛去了?現在送藥來,黃鼠狼給雞拜年!”
“毅星!”霍啟明低喝一聲,止住了他的氣話,對門外道,“拿進來吧,放下就好。替我跟少夫人說聲有心了。”
“是。”門外的丫鬟應聲,輕手輕腳地進來,將一個精致的藥盒放在桌上,又捧起一旁染了血跡的臟衣服,悄聲退了出去。
章毅星冷哼一聲,拿過一件干凈柔軟的外袍,小心地幫霍啟明披上,仔細地攏好,嘴里念叨著:“這幾日可得仔細些,傷口不能見風,更不能著涼。你這身子,一受涼就肚子疼的老毛病可別再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