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年舊事
“原來是這樣?!”林若若的求知欲爆發了。
“當時啊,她渾身是傷,昏迷不醒,身邊還跟著兩個嚇壞了的孩子,就是趙林和趙峰。長風心善,雖然自己日子也緊巴,還是把人弄回家,請了郎中,好歹救了回來。那司蘭蘭醒了,說是逃難出來的,家里人都沒了,就剩她和兩個兒子。她模樣生得標致,說話也細聲細氣,看著不像普通農家女。長風救了人,本也沒圖啥,可她傷好后,就就說要留下來報答,愿意嫁給長風。”
柳阿婆頓了頓,手里的棒槌在石頭上不輕不重地捶打著:
“長風那孩子,你是知道的,話少,看著兇,其實心實誠。他一開始沒答應,覺得委屈了人家姑娘。可司蘭蘭堅持,兩個小子也依賴他,加上村里當時也有些閑話,說他一個大男人家里留著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不像樣。后來,也就成了親。”
林若若聽得入神,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洗:“那后來呢?小靜”
“成親后大概七個月吧,小靜就出生了。”
柳阿婆的聲音壓得更低,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,“月份上是有些對不上。但那時候長風對外只說孩子早產,大家心里明鏡似的,可看他護得緊,對司蘭蘭和三個孩子都好得沒話說,慢慢的,也就沒人當面嚼這個舌根了。司蘭蘭剛生完小靜那陣子,長風打獵更拼了,換錢買細糧、買補品,自己啃粗糧餅子,把好的都緊著她。”
“那她為什么還要跑?”
林若若心里有些發悶,說不清是為趙長風不值,還是為那三個孩子心疼。
“日子好了不到兩年吧。”柳阿婆搖搖頭,“小靜剛斷奶的時候。司蘭蘭的脾氣慢慢就變了,嫌村里苦,嫌長風悶,嫌日子沒盼頭。時常和長風吵鬧,有時還拿孩子撒氣。長風都忍著,只是更沉默了些。直到有一天,村里有人看見一輛挺氣派的馬車在村口停了半天。第二天,司蘭蘭就不見了,只留下三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,家里攢下的錢也全都帶走了。”
柳阿婆四周看了看,發現沒人關注她們,又繼續說道,
“長風回來,一句話沒說,把自己關在屋里一天一夜,出來后就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,更冷,更不愛跟人打交道,只埋頭養活孩子。”
河水嘩嘩地流著,帶著春的涼意。
林若若覺得心里也像被這河水浸過一樣,涼絲絲,沉甸甸的。
她想象著當時趙長風的樣子,那個高大的、總是默默扛起一切的男人,獨自面對妻子拋棄和鄰里議論時的情形
“那趙林趙峰,知道他們的娘親走了之后”林若若遲疑地問。
“小靜還好,趙林趙峰有一陣天天哭,也不吃飯。鬧騰的厲害的時候,趙長風就把他倆帶到山里去了,回來的時候就不鬧了也不愛說話了。”
柳阿婆說著,看了一眼林若若,“若若啊,阿婆跟你說這些,不是想讓你心里膈應。是看你是個好的,對孩子們真心實意,才多句嘴。長風這孩子,不容易,心是好的,就是被傷得狠了,裹了一層硬殼。你你多擔待些,你們這日子,眼看著是往好里過的。”
林若若怔怔地點了點頭,手下無意識地揉搓著趙長風那件半舊的粗布外衫。
布料硬挺,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那種混合著陽光、草木和淡淡汗意的氣息。
怪不得怪不得他最初對自己那樣戒備疏離;
怪不得他對孩子們雖然沉默卻極度維護;
怪不得他總是一副“你別指望我,我也不指望你”的樣子。
原來那冷漠之下,藏著的是一片曾被狠狠踐踏過的真心,和一座寧愿荒蕪也不再輕易讓人靠近的心墻。
“我知道了,阿婆。謝謝您告訴我這些。”
林若若深吸一口氣,重新拿起棒槌,用力地捶打起來,水花濺起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,“過去的事,是長風和孩子們的傷疤,我不會去揭。我就是我,林若若。以后的日子,是我們一家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