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回去侯府,過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,過那種有丫鬟嬤嬤小廝伺候的日子,自然還想做承恩侯府的世子妃。
而趙長風握著林若若的的手掌,溫熱而粗糙,摩挲著她虎口薄繭的動作很輕,卻帶著不容回避的探究。
他沒有再追問,只是將那字據仔細折好,放進林若若手中:“收好。”語氣平淡,卻將她的指尖連同字據一起,穩穩包覆在掌心。
太陽慢慢下山,院子里幫忙的鄉親們已陸續散去,只余下杯盤狼藉和尚未散盡的酒菜香氣。
林父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,煙鍋里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,他望著魏天賜馬車離去的方向,良久才重重嘆了口氣。
“爹,沒事了。”林小山蹲在他身邊,聲音里有超越年齡的沉穩,“姐有分寸。”
林父轉頭看他,又看向院子里正在幫林母收拾碗筷的女兒,還有默不作聲卻始終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趙長風,終于點了點頭,只是眼神深處仍殘留著后怕。
廚房里。
林若若舀了熱水,將碗碟一一浸入木盆。趙長風挽起袖子,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絲瓜瓤。
“我來。”他說。
林母見狀,忙要阻攔:“這怎么行,長風你去歇著”
“娘,讓他洗吧。”林若若聲音輕緩,卻帶著某種讓林母止步的柔和力量。
她抬眼看向趙長風,燈火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,“今日,你也辛苦了。”
林母看看女兒,又看看這個雖沉默卻眼神清亮的女婿,終是擦了擦手,拉著還想說什么的林父出了廚房,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。
水聲嘩啦,碗碟碰撞出清脆的聲響。
趙長風低頭刷洗,動作不算熟練,卻異常仔細。
林若若在一旁用干布擦拭,兩人之間一時無話。
“那針剪,”趙長風忽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混在水聲里幾乎聽不清,“使得很利落。”
林若若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“不是侯府嬤嬤教的。”
她將擦干的碗輕輕摞好,聲音同樣平靜,“是我自己看書學會的。”
趙長風側過頭看她。
燈下,她垂著眼睫,面容沉靜,方才在柴房里那轉瞬即逝的凌厲鋒芒,此刻已斂得干干凈凈,只剩下一層柔和的暖光。
“以后我再教你別的。”他道,語氣里多了些別的意味。
“好的呀。”林若若笑了笑,那笑意很淺,未達眼底,“有些本事,學的時候只當是打發時間,從未想過真會用上。”
趙長風將最后一個碗洗凈,直起身,在粗布上擦了擦手。
他轉過身,正對著她,高大的身影幾乎將燈火完全擋住,將她籠在影子里。
“以后,”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想用的時候就用。天塌下來,有我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,甚至沒什么起伏,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投入林若若心湖,漾開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。她抬眸,與他目光相接。
他眼中沒有憐憫,沒有好奇,只有一種堅實的、近乎磐石般的了然與承諾。
“好。”她輕輕應了一聲。
告別父母和弟弟,趙長風趕著騾車,帶著一家四口,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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