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幾家大投行,像貝爾斯登、雷曼兄弟,股價都在大跌。外面都在傳,說他們的資金鏈斷了。”
陸之遠翻文件的手停了下來。
他慢慢抬起頭,眼神陰沉,閃過一絲特別的光。
他不懂工業,但他懂金融。他在京城和海外都有關系,能比別人更早聞到危險的味道。
“危機……”陸之遠靠在椅子上,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冷笑,“天災,對所有人都一樣。”
他好像想到了什么,拿起電話打給了江東省電視臺的臺長。
“喂,是我,陸之遠。今晚的經濟新聞,多報道一些華爾街暴跌的新聞,再請幾個專家分析一下全球經濟衰退的可能。整體的調子要悲觀,要強調不確定性。”
掛了電話,他又打給幾家財經媒體的主編,讓他們也發布類似的風險預警。
他要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慌。
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,一場躲不開的災難就要來了。
到那個時候,平江那個靠一百億債券搞起來的特鋼項目,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窟窿。外面沒人敢投資,內部市場又因為恐慌消費不起來,易承澤拿什么去填?
用他那套民心嗎?
在經濟危機面前,民心什么用都沒有。
“易承澤,我倒要看看,這一次,老天是幫你,還是幫我。”陸之遠低聲自語,眼里全是報復的快感。
……
平江市委,緊急會議室。
會議室里很安靜,氣氛讓人喘不過氣。
方媛的臉出現在視頻會議的大屏幕上,她那邊應該是深夜,但精神很集中,臉色也不好看。
“小澤,你的預警是對的。雷曼的窟窿比所有人想的都大,它完了。而且,這只是個開始。”
李振華、陳妙玲、李衛民等人都坐在下面,聽著方媛說那些他們聽不懂的金融名詞,心里直打鼓。
他們總算明白,為什么書記突然叫停了所有項目。
“媛姐,從現在開始,啟動諾亞方舟計劃。”易承澤站在屏幕前,聲音很穩,讓在場所有慌亂的人都鎮定了一些。
“第一件事,平江控股旗下所有和核心業務無關的產業,能賣的全部賣掉,能換成錢的全部換成錢。不用管價格,速度要快。我們要把每一分錢都攥在手里。”
“第二,李衛民同志,你來負責。用我們手上的現金,在全球大宗商品市場崩盤之前,不惜代價的囤積優質鐵礦石、焦炭、稀土這些戰略原材料。能買多少就買多少,把我們的倉庫全部堆滿,至少要堆到明年。”
“第三,妙玲,你負責安撫市民和企業。對外宣傳上,要強調我們平江模式的穩定和抗風險能力。具體行動上,要保證所有民生項目不受影響。”
一條條命令清楚的下了下去,整個平江市就像一臺巨大的機器,圍繞著“收縮”和“囤積”這兩個目標高速運轉起來。
就在平江全市進入備戰狀態,全力收縮防守的時候。
陸之遠,卻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,提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計劃。
“各位同志,危機,危中有機!”他站在發臺上,聲音洪亮,很有感染力,“西方的金融體系正在出問題,他們手里的好東西,會賣出白菜價。這是我們國家,我們江東省,一個抄底的好機會。”
“我建議,省里馬上成立一個專項基金,鼓勵和支持我們的企業走出去,去海外大膽的抄底。買他們的技術,買他們的品牌,買他們的礦山。這是我們彎道超車的最好時機。”
他的發引來了一片掌聲。
在場的很多地市領導,都被他畫的大餅給說動了,一個個都準備大干一場。
石磊書記坐在主位上,安靜的聽著,什么話也沒說。
會議結束時,陸之遠特意走過幾個還在猶豫的地市領導身邊,拍著他們的肩膀,意有所指地說:“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。平江現在自顧不暇,你們再不抓住機會,可就落后了。”
兩種截然不同的判斷。
一個,是基于天啟系統精準預警下的極限收縮,備戰寒冬。
一個,是基于個人野心和錯誤判斷下的瘋狂鼓吹,豪賭國運。
一場關乎江東,乃至更廣闊未來的無聲賭局,在這一刻,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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