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陸之遠吼完了,易承澤才慢慢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。
“我負責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看著石磊,一字一句,說的很清楚。
“我向您,向省委立軍令狀。”
“發債要是失敗,錢沒募夠,我易承澤,引咎辭職。”
這句話,讓陸之遠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但易承澤的話還沒說完。
“以后債券要是還不上了,導致投資人虧錢。所有的經濟罪責,我個人承擔。所有的法律責任,我一個人扛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坦蕩的看著陸之遠。
“我去坐牢。”
轟!
最后四個字,讓書房里所有人都懵了。
李振華渾身一抖,不敢相信的看著易承澤的背影。
陸之遠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從憤怒變成了不理解。他想過易承澤會狡辯,會反駁,但怎么都沒想到,他會直接把自己的命給押上來!
瘋子!他就是個瘋子!
石磊一直沒說話。
他的目光,從那份方案上,移到易承澤熬得通紅的眼睛上,又落在他那挺直的后背上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為了一個項目,在老領導面前拍桌子立過軍令狀。
那個時候的自己,和眼前的年輕人,太像了。
石磊慢慢站了起來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沒理會一旁激動的陸之遠,而是走到自己的書桌前,拿起了一支筆。
“之遠,你錯了。”
石磊的聲音有點累,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。
“這是改革。改革,就是要有人敢擔這個風險,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上去。”
他看著易承澤,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欣賞。
“好一個我去坐牢。”
石磊不再猶豫,擰開筆帽,在那份發行草案的封面上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劃過紙面,聲音清楚又堅決。
“我簽字。”
他放下筆,抬頭看著已經傻掉的陸之遠和眼眶發紅的易承澤,一字一句的說。
“這份文件,省里連夜走程序批。天塌下來,我這個老頭子,陪你一起扛。”
一瞬間,陸之遠的臉色慘白,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干了。
他輸了。
在石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,他就輸得一干二凈。
……
省委辦公廳的燈,亮了一整夜。
在石磊的親自盯著下,一份蓋著江東省人民政府紅章的緊急批復文件,用很快的速度出來了。
同意平江市為特種鋼鐵產業升級項目,面向社會公開發行總額為一百億元人民幣的建設專項債券。
當易承澤從石磊秘書手里接過這份文件時,天邊已經亮了。
他一點沒停,轉身就走。
“書記,我送您……”李振華跟在后面,聲音還在抖。
“不,你留下。”易承澤腳步沒停,“馬上去證監部門對接合規流程,一分鐘都不要耽誤。”
他知道,陸之遠不會這么算了。明路被堵死,暗地里的小動作,肯定馬上就來。
坐上回平江的汽車,易承澤把那份批文放在身邊。
早上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車窗,照在他疲憊的臉上。
三天之約,他拿到了最關鍵的門票。
但他也清楚,真正的決戰,從這一刻,才剛剛開始。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