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一號會議室。
“發債”這兩個字,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李振華嘴唇動了動,最后只能苦笑一聲:“書記,地方政府發建設債券,理論上行,但流程太復雜了。要省發改委批,省財政廳備案,還要過證監部門的審查……別說三天,三個月能走完都算是奇跡。”
他的話,也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。
這是規矩。
易承澤的目光掃過眾人,他知道,現在說什么鼓勁的話都沒用。
他一個字都沒多說,轉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對陳妙玲說:“備車,去省城。”
“現在?”陳妙玲愣了一下。
“現在。”
易承澤的聲音不大,但誰都聽得出里面的分量。他看向臉色難看的李振華:“李市長,你跟我一起去。你是金融專家,方案你來說。”
李振華腦子一片空白,下意識的點了點頭。
……
夜很深。
去省城的黑色奧迪在高速上開的很快,車里安靜的可怕。
李振華手里拿著那份連夜趕出來的《平江市特種鋼鐵產業升級項目建設債券發行草案》,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方案本身沒問題,邏輯和收益都說的通。可他心里清楚,在現在的環境下,這東西就是一張廢紙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易承澤。
年輕的書記靠著椅背,閉著眼睛,好像睡著了。那張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,好像接下來要去見的不是能決定平江生死的省委書記,只是一個普通朋友。
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?
李振華心里只有這個念頭。
凌晨一點,省委家屬大院。
這里是江東省的權力中心,非常安靜。
易承澤的車,被門口的警衛攔了下來。
“沒有預約,不能進。”警衛態度很堅決。
易承澤搖下車窗,平靜的說:“麻煩你,給石書記的秘書打個電話,就說平江易承澤,有十萬火急的事,必須馬上見書記。”
警衛看著他那雙在夜里很亮的眼睛,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起了內部電話。
幾分鐘后,石磊的秘書匆匆跑了出來,一臉驚訝。他帶著易承澤和李振華,進了那棟熟悉的一號小樓。
石磊還沒睡。
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舊睡衣,戴著老花鏡,正坐在書房的沙發上,借著臺燈看文件。看到易承澤進來,他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小易,這么晚了,天要塌了?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“書記,天……可能真的要塌了。”
易承澤沒繞彎子,直接把李振華手里的文件遞了過去。
“這是平江想的辦法,請您過目。”
石磊接過那份還帶著人熱氣的文件,一頁一頁,看的很仔細。李振華緊張的站在一邊,呼吸都忘了。
書房里,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石磊看完了,他摘下老花鏡,揉了揉眉心,沒有說話。
就在這時,書房的門又被推開了,一個人帶著一身冷風闖了進來。
是陸之遠。
他明顯也是剛收到消息,連夜趕過來的,頭發有點亂,眼睛里全是血絲和火氣。
“石書記!”陸之遠的聲音又尖又急,“我剛聽說,易承澤要搞什么地方債券?這絕對不行!”
他指著易承澤,好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:“這是違規操作!是拿我們全省的金融信譽開玩笑!他這就是非法集資!”
“我們好不容易穩住的金融秩序,不能被他一個人的瘋狂舉動給毀了!出了事,誰負責?他負得起這個責嗎?”
陸之遠的吼聲在安靜的深夜里特別刺耳。
李振華被他吼的臉色發白,下意識的退了一步。
但是,從頭到尾,易承澤都沒看陸之遠一眼。
他的目光,一直都在主位上的石磊身上。
等陸之遠吼完了,易承澤才慢慢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