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導組離開平江的第三天,一份關于平江模式的調研報告與推廣建議的正式文件,送到了省委和省府所有主要領導的案頭。
陸之遠看著那份報告,臉色十分難看。
國家級標桿,平江模式,天啟系統,這些字眼讓陸之遠頭疼。他不甘心,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,直接撥給了已經返回京城的高健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高健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很平淡:“陸省長,有事嗎?”
“高主任,報告我看了,寫得很好。”陸之遠捏著話筒,聲音卻很平穩,“不過,我覺得有些地方,措辭可以更嚴謹一些。比如,平江的模式雖然先進,但也存在發展過快帶來的潛在風險,是不是可以在報告里加一句相關風險有待進一步觀察?”
他想做的,就是給這份報告加上一點負面評價。只要有了風險這兩個字,將來就有借口發難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陸省長。”高健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審計工作,講究的是證據和數據。我們沒發現風險,就不能寫有風險。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“我只是一個建議……”
“建議我收到了,但不能采納。”高健直接打斷了他,“報告的每一個字,都由我們督導組全體成員負責。如果沒什么事,我這邊還有個會。”
嘟…嘟…嘟…
聽著電話里的忙音,陸之遠猛的將話筒砸回電話機上,發出一聲巨響。
高健這個老東西,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給易承澤站臺了。
常規手段動不了報告,陸之遠眼神變得陰沉。他把最后的希望,押在了省委常委會上。
……
周五,省委常委會。
會議議程過半,氣氛有些沉悶。議題討論到了關于平江模式的推廣問題。
省委書記石磊目光掃過全場,最后停留在易承澤身上,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:“承澤同志,你先談談想法。”
易承澤今天只是列席會議,他站起身,不卑不亢的簡單介紹了平江市的一些做法,重點談了天啟系統在資金監管和項目審批提速上的作用,沒有一句邀功的話,全是干貨。
等他坐下后,幾個常委都點頭表示贊許。
就在這時,陸之遠開口了。
“平江的成績,確實亮眼。”陸之遠慢悠悠的開口,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,“不過,我個人有點不同的看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“古人說,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”陸之遠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眼神陰陽怪氣的掃過易承澤,“我們搞經濟,搞發展,有時候不能太理想化。賬目是干凈了,流程是規范了,但會不會打擊下面同志干事創業的積極性?會不會讓一些投資者覺得我們平江,乃至我們整個省的營商環境太冷了?”
這話一出,會議室里一下就安靜了。
在座的都是人精,誰聽不出他話里的意思?
他這是在公開指責易承澤的模式是酷吏政治,不近人情,會把經濟搞死。他否定不了報告的數據,就開始從政治正確和人性的角度發動攻擊。
一時間,沒人接話。
陳妙玲作為記錄員坐在角落,手心都捏出了汗。這種話,最是難防。
易承澤坐在那里,面色平靜,仿佛陸之遠說的不是自己。
就在陸之遠以為自己占據了話語高地,準備進一步發揮時,主位上的省委書記石磊,放下了手中的筆。
“之遠同志。”
石磊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。
“你的意思是,水渾一點,好摸魚,是嗎?”
陸之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