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市府招待所,幾個套間被督導組臨時征用了。
客廳里拼了幾張會議桌,上面堆著小山一樣的賬本和文件。空氣里全是紙張味、咖啡味,還有一股子疲憊勁兒。
督導組的成員個個眼睛通紅,眼下全是黑眼圈。
“高主任,平江特鋼和北極星基金這三年的資金往來,我們查了三遍。流水、票據都對得上,錢的去向也都有合同和清單,一分錢都不少。”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審計員放下計算器,聲音都啞了。
秦衛東那邊說,北極星基金是重點,懷疑方媛用它來轉移好處。
但現在什么也查不到。
“東海新城項目呢?砂石料供應商的招投標查的怎么樣了?”高健面無表情,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面。
另一個小組的負責人站了起來,臉色也一樣難看:“查了,特別是舉報信里說的那三家公司,我們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快翻遍了。這三家公司互相沒關系,中標價格也正常,資質和供貨記錄都沒問題。”
高健的眉頭,不自覺的皺了起來。
督導組來平江五天了。
這五天,他們把平江這幾年最要緊的幾個項目查了個遍,每個細節都沒放過。
陸之遠那邊,幾乎每天都用內部渠道送來匿名舉報信。信里給的線索一個比一個嚇人,隨便一個罪名都夠判刑了。
可結果呢?
順著線索查,發現全是假的,或者說,對方的準備工作做得太好了。
賬目干凈得不像話。
流程嚴謹得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這太反常了。
高健在審計系統干了三十年,知道水至清則無魚。一個幾百上千億的大攤子,那么多供應商和工人,賬目上怎么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?
除非……有人提前知道了他們要查什么,把一切都準備好了。
“他在耍我們。”高健看著窗外市府大樓那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,冷冷的吐出四個字。
這幾天,易承澤的表現簡直就是個模范干部。
每天正常上下班,開會,視察,所有工作都照常進行。他甚至還讓陳妙玲每天按時給督導組送來宵夜和水果,說是關心他們工作辛苦,注意身體。
易承澤越是這樣,高健心里的火就越大,覺得這就是挑釁。
“他肯定有兩套賬!”一個年輕組員忍不住說,“明面上的賬是給我們看的,真有問題的東西,肯定藏在別的地方!”
這個想法,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。
高健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他想了一會兒,猛的站起身。
“得換個思路。”他一字一句的說,“既然查項目和公司沒用,那就查人!”
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:“目標,方媛。她是所有資金流轉的核心。我懷疑,真賬本就在她的私人電腦里!”
“馬上申請搜查令,突擊檢查她的住處和辦公室!”高健的語氣很堅決,“她的所有電子設備,特別是私人電腦和手機,我全都要看!”
……
半小時后,夜色中。
兩輛車悄悄停在方媛住的高檔公寓樓下。
高健親自帶隊,手里是剛批下來的搜查令。他覺得這次突擊檢查,肯定能抓到易承澤的把柄。
可當他們敲開方媛的門時,所有人都愣了。
開門的是方媛,她穿著絲質睡衣,臉上很平靜,好像早就知道他們要來,直接做了個請進的手勢。
“高主任,這么晚了還辛苦工作,要不要喝杯茶?”她的聲音平靜又從容。
公寓的客廳里,燈光明亮。茶幾上,放著一臺銀色的筆記本電腦和一部手機,旁邊還貼著一張便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