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江北國際機場。
一架從京城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。
省委辦公廳的副秘書長早就在貴賓通道出口等著,態度十分恭敬。
幾分鐘后,一行七個人走了出來。帶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半舊的深色夾克,國字臉,表情很嚴肅,眼神銳利。他就是這次專項督導組的組長,國家審計署特派辦副主任,高健。
在京城部委的圈子里,高健有個外號,叫鐵面判官。只要是他負責的審計,不管查到誰,從來都是一查到底,不講情面。
陸之遠站在不遠處,看到高健出來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高叔,一路辛苦了。”陸之遠熱情的伸出雙手。
高健只是淡淡的點點頭,握了下手就松開了,用很平淡的語氣說:“之遠同志,客氣了。我們是來工作的,不用這么隆重。”
陸之遠也不覺得尷尬,笑著側過身帶路:“飯已經準備好了,都是些家常菜,給高叔和各位同志接風。”
晚上的飯局,氣氛有點悶。
高健一口酒都不喝,只是低頭吃飯。
吃了一會兒,陸之遠端著茶杯,坐到高健身邊,像是隨便聊天一樣問:“高叔,這次來江北,主要查哪些方面?”
高健放下筷子,看著陸之遠,眼神平靜的說:“中央的要求是,對重點項目、重大資金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。哪里問題多,我們就查哪里。”
陸之遠笑了笑,把聲音壓低了些:“平江市這兩年發展很快,上的項目也多,幾百億、上千億的攤子鋪的很大。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事,但步子邁得太快,容易出問題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高健的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:“我們會實事求是。”
陸之遠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。
他了解自己這位世交叔叔的性格。他要的,就是實事求是這四個字。只要真的去查,他不信查不出問題。三百多億的填海工程,上百家供應商,幾千份合同,隨便找出一個不合規的地方,就夠易承澤受的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三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,由一輛警車開道,直接開進了平江市府大院。
車門打開,高健帶著審計組的人下了車。
市府辦公廳主任陳妙玲和幾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已經在樓下等著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。這種由審計署牽頭,還聯合了稅務總局和證監會的督導組突然下來,對任何地方來說都是一件大事。
“高主任,歡迎您和各位領導來平江指導工作。”陳妙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。
高健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,沒說話,直接朝大樓里走去。
會議室里,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高健一上來就直接宣布了工作紀律和流程,然后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沒開口的易承澤。
“易書記,按照規定,從現在開始,市府下屬所有單位,特別是平江特鋼二期、東海新城填海工程這些大項目的財務、法務、工程招投標等部門的全部資料,就地封存,由我們接管。希望平江市委市府,能夠積極配合。”
這話一說出來,陳妙玲的心猛的沉了下去。
這招太狠了,是要把所有資料都控制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易承澤。
只見易承澤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,他甚至還笑了笑,對著高健點了點頭。
“高主任重了。”他的聲音很穩,傳遍了整個會議室,“主動接受上級監督,是我們應該做的。平江市的發展,也需要上級的指導。我們不但要配合,還要全力配合。”
易承澤轉頭看向身邊的陳妙玲和一眾部門負責人,語氣不容商量。
“我在這里表個態。從現在開始,督導組的任何要求,就是市委最重要的事。誰配合的不給力,誰敢耍花樣,就地免職,接受調查。”
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督導組要什么,我們就給什么。要看賬,就把所有賬本都搬過去。要找人談話,就隨叫隨到。我們平江做事,不怕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