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陳妙玲蒼白的臉,易承澤的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他的目光從那份紅頭文件上移開,看向窗外平江明亮的夜景,語氣很平靜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陳妙玲愣住了。
就這?
省里這一下等于捏住了平江的命脈,書記的反應就只是“知道了”?
易承澤轉過頭,看著她急切又疑惑的眼神,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。
“讓他跳。”
“他不跳,怎么知道我們的網在哪里?”
……
一周后。
江北省委一號會議室。
巨大的紅木會議桌光可鑒人,墻上懸掛著國徽,氣氛很嚴肅。
省委常委會例會準時召開。
省委書記石磊坐在主位,目光沉靜的掃過在座的每一位省委常委。這些人,是整個江北省最有權力的一群人。
新任常務副省長陸之遠,第一次參加常委會,他坐在石磊的左手邊,腰桿挺的筆直,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銳利,帶著一股自信的氣勢。
易承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拿著一份文件,垂著眼簾,好像對會議室里的緊張氣氛沒什么感覺。
會議按部就班的進行,幾項人事任免和常規議題都順利通過了。
終于,石磊放下手里的茶杯,杯蓋和杯身碰撞發出一聲輕響,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來。
“下面,請之遠同志談談他的一些工作思路。”石磊的語氣很平淡。
來了。
所有常委心里都閃過這個念頭。
陸之遠清了清嗓子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掃視全場,聲音洪亮有力。
“各位領導,我剛到江北,還在學習和熟悉情況。但通過這幾天的調研,我發現了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,那就是我省發展不均衡的現象。”
他話音一頓,目光若有若無的飄向了易承澤的方向。
“個別地區,比如平江市,發展勢頭很猛,成績也很亮眼,這是值得肯定的。但是!”
陸之遠加重了語氣,會議室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分。
“這種發展,在一定程度上,是建立在吸附全省優質資源的基礎上的!形成了事實上的獨立王國!這不利于全省一盤棋的均衡發展,甚至可能埋下巨大的金融風險!”
這個指控又大又重。
在座的都是官場老手,一聽就明白,這是要對平江下手了。
不少常委眼觀鼻,鼻觀心,端起茶杯假裝喝水。這位陸省長背景不簡單,來勢洶洶,誰也不想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。
“所以,我提議。”陸之遠拋出了他的核心想法,“為了統籌全省資源,優化產業布局,防范化解風險,應當將平江市引進的三家核心外資企業——杜邦儀器、海德里希集團、山本精工,收歸省國資委進行直接管理!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里安靜的能聽到呼吸聲。
這是要挖平江的根。
所有人都知道,這三家企業是平江接入天啟系統后,整個工業體系升級的核心。拿走了它們,平江模式就等于被廢了。
石磊面無表情,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,沒有說話,像是在觀察,又像是在思考。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易承澤身上。
“承澤同志,你是平江的書記,談談你的看法。”
所有人的視線,瞬間都集中在那個從頭到尾都異常安靜的年輕人身上。
易承澤緩緩抬起頭,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生氣或者著急,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。
他沒有直接反駁陸之遠的指控,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這里有一份平江特鋼集團的最新財務簡報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接入天啟系統,實現對上下游供應鏈的自主調配后,平江特鋼的生產效率提升了315,原料損耗率降低了18,綜合成本下降了22。去年,他們給一線工人發了十八個月工資的年終獎。”
易承澤抬眼,直視陸之遠。
“我想請問陸省長,您提議的統籌管理,能比這個數據更高效嗎?能給工人帶來更多實惠嗎?如果不能,那這種為了統籌而統籌的意義在哪?”
沒有一句廢話,全是數據。
這些數據直接否定了陸之遠所謂的均衡發展。
陸之遠的臉色瞬間有點難看,他沒想到易承澤的反擊這么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