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,平江沒人能睡得著。
市公安局長韓衛東被當場帶走的消息,在平江官場內部引發了巨大的震動。無數個電話在夜色中響起,又匆匆掛斷。
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。
那個新來的年輕人,到底想干什么?
……
第二天,三月一日。
一則由市委辦發出的緊急通知,送到了平江市所有副處級以上干部的辦公桌上。
上午九點,在市府大禮堂,召開全市干部警示教育大會,任何人不得缺席。
通知很簡單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氣氛。
八點半,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半小時,能容納上千人的市府大禮堂已經坐滿了人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看手機,空氣里一片寂靜,氣氛很壓抑。
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桿,目光卻都飄向主席臺的中央。
那個位置,還空著。
市長劉國棟坐在第一排,臉色蠟黃,眼窩深陷,一夜過去像是老了十歲。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茶杯,用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不安。
他給省里的張秘書打完電話后,等了一整夜,沒有收到任何回復。
這比直接拒絕,更讓他心慌。
八點五十分,禮堂側門打開。
易承澤走了進來。
他依舊是一身白襯衫和黑西褲,步伐不快,卻很穩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清晰的“噠、噠”聲,讓整個禮堂的人心頭一緊。
他身后,跟著面色嚴肅的陳妙玲,以及四個穿著黑色西裝,眼神銳利的男人。
那是周衛國和他的隊員。
易承澤徑直走上主席臺,在中央的位置坐下。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掃視了一圈會場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他對著話筒,聲音不大,卻清晰的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開會。”
沒有開場白,沒有客套話。
他話音剛落,禮堂后門被推開,市委辦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個個很沉的紙箱走了進來。
在全場干部疑惑的注視下,他們將一摞又一摞的文件,堆放在了易承澤面前的主席臺上。
一分鐘后,一堆文件出現在主席臺上,足足有一米多高。
劉國棟的瞳孔猛然收縮,心臟狠狠的抽動了一下。
那是什么?
易承澤站起身,一只手輕輕按在那堆文件上。
“同志們,在開會之前,我想讓大家先看看這些東西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臺下,聲音陡然提高。
“有人告訴我,這是我們平江市過去五年,收到的部分群眾舉報信!”
他猛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,高高舉起,聲音很大。
“我看,這不是信!是城北棚戶區王大爺一家三口,因為換不來安置房,冬天煤氣中毒的血淚!”
他又拿起一份。
“這一封,講的是一個退伍老兵,被大鈞集團的渣土車撞斷雙腿,至今拿不到一分錢賠償,只能在床上等死!”
“還有這個!天華集團的工人,被逼著簽下生死狀,在有安全隱患的生產線上用命換錢,這封信就是他們的遺書!”
啪!
他將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,那堆文件都晃動了一下。
“每一封信,都是一條人命!每一張紙,都是平江老百姓的血和淚!”
“有人跟我說,平江的情況很復雜,關系盤根錯節,我一個外地人過來,根本站不住腳。”
易承澤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他看著臺下臉色發白的劉國棟,一字一頓的說道:
“說的沒錯,情況確實很復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整個會場落針可聞。
“但是,我就是來把這些復雜問題,一件一件,全部擺到臺面上來的!”
“今天,我當著全市干部的面,把話撂在這兒!”
“問題再復雜,我也要把它查清楚!關系再硬,我也要把它打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