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生氣,那笑容里反而帶著一絲冷意。
他把探測器收好,走到書房,拿起那部被動了手腳的電話,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樣,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泡了一杯茶。
然后,他對著話筒的方向,用一種帶著幾分愜意的語氣,輕聲說了一句:
“平江的茶不錯,我很喜歡。”
……
第二天晚上,飯局如期而至。
地點在平江最高檔的私人會所“錦繡閣”,這里不對外營業,只接待會員。
市長劉國棟親自在門口迎接。他大概五十出頭,地中海發型梳得很整齊,臉上掛著和善的笑。
“易書記,歡迎歡迎!一路辛苦了!”劉國棟熱情的握住易承澤的手,力道很足,“昨晚沒休息好吧?都怪我們工作沒做好,讓您受驚了。”
他嘴上說著抱歉,眼神里卻沒有歉意,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“劉市長客氣了。”易承澤不動聲色的抽出手,“我是來工作的。”
兩人并肩走進包廂,里面已經坐滿了人。
除了幾位市委常委,剩下的人,個個都是平江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,是平江最大的房地產老板,李宏達。
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,看起來文質彬彬的,是管著全市礦產資源的張敬儒。
還有一個年輕人,坐在劉國棟身邊,神色倨傲,正是昨天攔路的刀疤臉口中天華集團周董的侄子,周啟。
整個平江的錢袋子,差不多都在這了。
“來來來,我給大家介紹一下!”劉國棟滿面春風的拉著易承澤,“這位,就是省委派來的高人,我們的新班長,易承澤書記!”
包廂里立刻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奉承聲。
“易書記年輕有為,真是我們平江的福氣啊!”
“早就聽說易書記在安林的大手筆,以后我們平江的發展,可就全靠您掌舵了!”
眾人紛紛起身,端著酒杯圍了上來,一張張笑臉背后,藏著的都是算計和審視。
喝了幾輪酒,氣氛“熱烈”起來。
劉國棟端著酒杯,笑呵呵的說:“易書記,平江有平江的特殊情況。我們這兒,企業貢獻了九成以上的稅收,很多事,離不開企業家們的支持。大家都是為了平江好,目標是一致的嘛!”
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白:別管得太寬,大家相安無事,一起發財。
房地產老板李宏達立刻接話,他拍著胸脯,說得很豪爽:“易書記,您放心!只要是為了平江的發展,我們這些做企業的,要錢給錢,要人給人,絕不含糊!城北爆炸那個爛攤子,您一句話,我們幾家湊錢,保證給您收拾的漂漂亮亮!”
這已經是明著談條件了。
拿錢出來平事,想讓新書記跟他們合作。
周啟更是囂張,他斜靠在椅子上,玩著手里的酒杯,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易承澤:“易書記,我叔叔周嘯林本來想親自來給您接風的,但他最近忙著處理公司的事,實在抽不開身。他讓我給您帶句話,平江的穩定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在用天華集團,用周嘯林的名字,來壓易承澤。
整個包廂里,每個人都在試探他,想把他拉下水,讓他動彈不得。
易承澤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,任由他們表演。
面對敬酒,易承澤只端起面前的白開水,客氣的抿一口。有人說起平江的特殊情況,他就點頭,說會盡快調研。有人許諾好處,他也只是笑笑不說話,眼神深邃,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他一口酒都沒喝,目光卻比任何喝醉的人都清醒。
他看著眼前這群人,看著他們虛偽的笑臉,聽著他們露骨的交易,心里已經給在座的每個人,都記上了一筆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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