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宴結束,易承澤回到一號樓。
陳妙玲跟在后面,很擔心的說:“易書記,他們這等于是在攤牌了。”
“他們在試探我的底牌。”易承澤走進書房,目光落在那個被裝了竊聽器的電話機上,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他拿起話筒,撥通了三姐林雪的加密電話。
電話接通,易承澤卻對著話筒,用一種有些疲憊的語氣說道:“三姐,平江這邊水太深了,天華集團能量很大,爆炸的事情……恐怕只能先以維穩為主,慢慢查了。”
說完,他就掛斷了電話。
竊聽器另一頭,某個隱秘的房間里,幾個負責監聽的人員對視一眼,臉上都露出了輕蔑的笑容。
新來的書記,慫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點。
平江市委常委會議室。
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,平江市的高層都到了。
市長劉國棟坐在易承澤的右手邊,他今天氣色很好,和身邊的幾個常委低聲說著話,不時笑幾聲,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。
其他人,有的在翻看文件,有的在喝茶,氣氛看著輕松,其實每個人都在暗中較勁。所有人的余光,都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主位上那個年輕的市委書記。
易承澤面無表情,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桌面,一聲,又一聲。
“人都到齊了,開會吧。”易承澤的聲音很平靜,打破了會議室里奇怪的安靜。
劉國棟清了清嗓子,第一個開口。
他拿出一份厚厚的報告,推了推眼鏡,用官腔念道:“易書記,各位同志,關于北方化工廠區的1226特大安全事故,經過市府應急小組的初步判斷,基本可以定性為,這是一起因為設備老化,加上操作流程不當引發的意外技術故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易承澤的臉色,看他沒什么反應,膽子更大了。
“天華集團作為我市的重要企業,也是這次事故的受害者,他們已經表現出了極大的誠意,承諾將承擔所有善后費用,并且對所有死傷人員家屬進行三倍于國家標準的賠償。我認為,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,是維穩,是盡快恢復生產,安撫群眾情緒,而不是追究責任,影響我們平江的經濟發展大局嘛!”
劉國棟話音剛落,分管工業的副市長馬上接話:“劉市長說得對!天華集團每年解決數萬人的就業,是我們的支柱企業,現在企業有難,我們應該幫助它渡過難關。”
政法委書記也跟著表態:“我同意。事故已經發生,追究責任是次要的,防止事態擴大,引發群體性事件,才是當務之急。我已經安排警力,對受害者家屬進行了‘安撫’,目前情況基本穩定。”
一個接一個的常委發,說法出奇的一致。
他們準備的太充分了。
一份份報告擺在桌上,一條條理由說得頭頭是道。所有人都在強調維穩,強調大局,強調經濟,巧妙的將一場慘烈的人禍,包裝成了一場需要大家共同面對的意外。
易承澤一直沒說話,只是安靜的聽著。
他越是沉默,劉國棟等人心里就越是踏實。
一個外來的年輕書記,沒根沒底,面對整個平江官場織成的大網,除了妥協,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?
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當最后一位常委發結束,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易承澤身上,等著他做最后的表態。
劉國棟端起茶杯,慢悠悠的吹了口氣,臉上掛著一絲微笑。
成了。
然而,易承澤并沒有像他想的那樣,說出“原則上同意”或者“就按同志們的意見辦”之類的話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被他看到的人,心里都咯噔一下。
“說完了?”
易承澤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