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可會心疼我?
謝清玉站在那里,一動不動。
側臉的巴掌印紅得刺目,襯得膚色愈發蒼白。
他驀地安靜下來,長長的睫毛垂下來,在眼瞼處投落一小片陰影。
然后,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滾落。
沿著蒼白的面頰,滑到下頜,最后無聲地砸在他撐在案幾的手背上。
緊接著,第二滴,第三滴
他哭得很安靜。
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層防備,露出里面早已潰爛的傷口。
謝丞相被他的眼淚震住了。
滿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心涼,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些什么。
她心底突然有些慌亂,聲音艱澀:“玉兒”
謝清玉就這么任由淚水滾落,盯著自己手腕上被血浸透的紗布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說完了嗎?”
謝清玉抬眼,那雙漆黑如墨的鳳眸中,已被水霧浸透,眼尾的薄紅濃得厲害。
“說完了”
他的聲音輕得厲害,像是呢喃般。
“就出去。”
謝丞相僵在原地,試圖解釋:“母親方才只是”
謝清玉卻并不想再聽下去。
他緩緩直起身,不再看她,轉身走向內室。
背影清瘦單薄,像是強撐著、卻即將破碎的玉。
謝丞相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渾身發冷。
她猛然意識到,兩人之間的最后一絲母子之情,就在方才被她親手斬斷了。
謝清玉在屏風旁頓住了腳步。
他微微偏過頭,輕聲喚道:“母親”
謝丞相心頭驟然一縮。
謝清玉停頓了很久,那雙眸子空茫茫地,沒有焦距。
“我當年嫁給她時,才十五歲。”
他極輕地勾了一下嘴角,語氣似嘲似哀。
“母親可會心疼我?”
又是一滴淚落下。
“我當年沒了孩子時,也才十九歲。”
“母親可會心疼我?”
“母親可會心疼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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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中。
鳳芷殤坐在案前,面無表情地下著棋,周身的壓迫感極強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心情極度不悅。
玉蓉溪捏著一枚棋子,暗自觀察著她,心里叫苦連天。
她也是閑的,好好待在自己的將軍府不爽嗎?
非要來皇宮。
這下好了
想起之前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經歷,她打了個哆嗦。
玉蓉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壓根沒注意到鳳芷殤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鳳芷殤倏地開口,語氣冰涼。
玉蓉溪猛地回過神,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半天沒動了。
她趕忙將棋子落下,發出“啪”的輕響。
“咳臣在想軍中事務”
鳳芷殤像是隨口一問,并未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