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哭了?
謝丞相的額角不斷滲出冷汗。
她沒有回答,只是不停地,用官袍的袖子擦著額角,可那汗珠卻越擦越多。
鳳芷殤盯著她看了片刻,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眉梢輕輕一挑。
她的語氣戲謔,卻帶著幾分玩味:“阿玉,你的母親好像不太樂意啊。”
“不”謝丞相幾乎是脫口而出,慌忙否認。
鳳芷殤卻對她的激動熟視無睹。
她彎了彎嘴角,低頭,在那失血的蒼白唇瓣上輕輕落下一吻。
謝清玉下意識閉了閉眼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瞬。
鳳芷殤舔過他的下唇,這才將目光再次移向謝丞相。
“朕給丞相兩個選擇”她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,“第一,送你的次子進宮。朕以后對阿玉好些,讓他好生養傷”
她頓了頓,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身邊那雙漂亮卻空洞的瞳眸。
“第二,丞相替朕好好勸勸阿玉。讓他別再尋死,平白掃了朕的興致。乖乖地做朕的玩物。”
后半句如毒蛇吐信般,陰郁又刺骨。
話音一落,謝清玉與謝丞相同時僵在了原地。
謝清玉空茫的眸子落在眼前的母親身上,蒼白的唇瓣輕輕發抖。
似是想說些什么,但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殿內安靜得可怕。
謝丞相望著那雙空洞、又似乎帶著一絲期盼的眸子。
過了很久,她別開了臉,似是不忍再看。
只那一瞬,謝清玉便明白了她的選擇。
長睫輕顫間,一滴淚無聲滑落,眼尾泛起嫣紅。
那雙漂亮又空茫的瞳眸中,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,疼得刺骨。
“母親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聽上去有些啞。
謝丞相痛苦地閉眼,重重跪在了地上:“臣求君后為謝家老小想想,保重鳳體。莫要莫要”
她艱難地重復了好幾遍,才把這句話說了出來。
“莫要壞了陛下的興致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不知過了多久,響起一聲低低的輕笑。
夾雜著壓抑的嗚咽聲。
痛苦
而又絕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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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往一幕幕,在謝丞相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。
明明已經過去那么久,卻依舊那么清晰。
明明已經過去那么久,卻依舊那么清晰。
她望著眼前帶著恨意與痛楚的眸子。
眼前浮現的,卻是記憶中那雙破碎而絕望的眼睛。
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
她不知道
該怎么去回應當年的舍棄
謝清玉卻已不再需要她的回答。
他起身,抱著懷中的小狐貍,徑直與她擦肩而過,聲音漠然又冰冷:“你我之間的母子之情,早已盡了。”
“又何必自找難堪。”
余音縈繞在耳畔,謝丞相在原地僵立許久。
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。
那一瞬,那總是挺直的脊背,都好像也佝僂了幾分。
一直走過拐角,謝清玉才停了下來。
他脫力般往后靠在樹干上,臉色微微發白。
很顯然,方才的對峙,他并非如表現出來的那般強勢漠然。
懷中的小狐貍抬起濕漉漉的眸子,輕輕舔了舔他的指尖。
謝清玉抿唇,緩緩垂下眸子。
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讓人看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