爛泥。
夜,深得像潑不開的濃墨。
城郊第三監獄,號房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那是皮肉撞擊水泥地的聲音。
緊接著是壓抑的慘叫,像瀕死的狗。
“操,還當自己是許家四爺呢?”
一只腳狠狠踩在男人的臉上,鞋底沾著的泥水和污漬在那張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碾過。
“把嘴里的東西吐出來。”
為首的犯人是個光頭,滿臉橫肉,蹲下身拍了拍地上人的臉,“那是老子的。”
“大哥,別把人打死了,這小子細皮嫩肉的,不禁揍。”旁邊有人勸了一句。
“死不了。媽的,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小白臉,進來前人五人六的,進來后連個屁都不敢放。”
他揪住地上男人的頭發,迫使他抬起頭。
那張曾經溫潤儒雅,在名利場上談笑風生的臉,此刻布滿了青紫的傷痕,腫脹得幾乎變了形。曾經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早就換成了粗糙的囚服,上面布滿了腳印和污漬。
正是許建斯。
曾經的許家四子,如今的階下囚。
“再說一遍,給老子吐出來!”
終于,他不甘心地張開嘴,混著血水把還沒咽下去的一塊肥肉吐在了地上。
“真惡心。”
光頭嫌棄地啐了一口,“給我打,讓他長長記性。進來這么久了還不懂規矩。”
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。
許建斯只能抱住頭,死死護住要害。
疼。
太疼了。
這種疼不僅是在皮肉上,更是在骨子里。
幾個月前,他還是a市呼風喚雨的許家四爺,坐在賓利車里,喝著幾萬塊一兩的茶葉,算計著幾千萬的生意。
現在,他為了白天藏起來的半塊肥肉被人踩在腳底下。
陸宴辭
他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原本他恨李聽安,恨那個女人把他當猴耍,利用完就踢開。可現在,他對那個女人的恨意加起來,都不如對陸宴辭的一半。
當初東窗事發,老爺子讓他去賠罪,去給陸家賠禮道歉。
他去了。
他甚至跪下了。
可陸宴辭看都沒看他一眼,甚至還落井下石,將他在商業上犯罪的證據直接交給了經偵,判了整整十年。十年!他的人生,他的一切,都被毀了。
更讓他心寒的是,出事后,許家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。沒有一個電話,沒有一句問候。他就像一件被用臟了的垃圾,被毫不留情地丟棄。
他以為老爺子只是氣他辦事不力,讓他進來吃點苦頭。可一個月,兩個月,過去了他等來的,只有日復一日的毒打和羞辱。
他終于明白,自己被放棄了。
為了平息陸宴辭的怒火,為了許家的臉面,上一次是許今,而這一次他成了那個被推出去獻祭的犧牲品。
什么骨肉親情,什么家族榮耀,全都是狗屁!
“行了,別真的打死了。”
光頭大概是打累了,揮了揮手。
然后,他看著許建斯,眼神兇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