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原書的設定,他現在應該沉浸在被拋棄的痛苦和絕望里,或者在被她利用的怨恨中掙扎。
可他沒有。
他很安靜,安靜得像一汪深潭。甚至會在她睡著時,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筆記本電腦,不惜牽動自己的斷骨。
他好像正在偏離既定的軌道,長出自己的血肉和思想。
李聽安搖了搖頭,或許,從她穿越到這本書時,這里就和真實的世界一樣,每個人的性格都會隨著自己的介入而悄然改變
許今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注視,抬起頭,正好對上她的目光。他沒有閃躲,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資料,眉頭微蹙。
“這里,”他指著其中一段,“關于貢獻值動態權重的算法,如果單純以代碼提交量和社區活躍度為核心因子,會不會導致一些資深開發者為了刷數據,提交大量低質量的垃圾代碼?”
李聽安愣住了。
她以為他只是在打發時間,隨便看看。
沒想到,他不僅看懂了,還精準地指出了這套模型最核心的一個潛在風險。
這個問題,連何知秋那個老學究,在最初的狂熱過后,也花了半個小時才反應過來。
“所以需要引入同行評審和代碼采納率進行對沖。”李聽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,手指在鍵盤上敲擊,調出了另一頁的算法細則,“每一次被標記為低質量的提交,都會指數級地拉低貢獻權重。幾次之后,這個賬號在社區的信譽就會基本破產。”
許今的眼睛亮了。
他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:“那評審的權力又該如何下放和制約?如果形成小圈子,互相刷好評怎么辦?”
“成立獨立的、由基金會直接管理的技術仲裁委員會。”李聽安接口,“委員會成員由社區選舉,但任期有限,且有嚴格的回避和彈劾機制。任何有爭議的評審,都可以提交仲裁。”
“選舉的投票權,和貢獻值掛鉤?”
“對。”
一來一回,不過短短幾分鐘。
他們討論的,不是風花雪月,不是愛恨情仇,而是冰冷的規則、復雜的模型和對人性的精妙算計。
但許今發現,自己從未像此刻這樣,離她這么近。
他看著她因為談到專業領域而變得格外明亮的眼睛,看著她因為思路通暢而下意識勾起的嘴角,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。
這種感覺,是平等的,是帶著仰望和敬佩的。
“你”許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你以前,學的不是奢侈品管理嗎?”
李聽安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眼里的光,瞬間黯淡了下去,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人總是會變的。”她淡淡地說,重新將自己包裹回那層堅硬的殼里。
許今沒有再追問。
他知道,自己碰到了那堵墻。一堵隔開了她的過去和現在的,看不見的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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