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殺時刻
李聽安推開病房門時,周嶼正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暴躁猴子,在狹小的空間里來回踱步,嘴里還念念有詞。
“瘋了,真是瘋了國際會展中心?她知不知道那地方租一天要多少錢?還全國技術研討會,拿什么開?拿臉嗎?”
許今靠在床頭,沒說話,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門口的方向。
看見李聽安進來,周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個箭步沖了上去:“李總!我的親姑奶奶!你總算回來了!你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個那個會展中心是認真的嗎?”
“嗯。”李聽安把包隨手放在陪護床上,脫下外套,神色平靜得像剛出門散了個步。
“認真的?!”周嶼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差點破音,“錢呢?錢從哪兒來?許建斯那三千萬只是個空頭支票,簽的是意向協議,一分錢都還沒到賬!我們現在公司賬上連給保潔阿姨發工資都懸!”
李聽安沒理他,徑直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,一口氣喝完。
她今天見的兩個人,一個陸宴辭,一個何知秋,都是極度耗費心神的狠角色。回來路上那通電話看似輕描淡寫,實則也是她整個計劃里至關重要的一環。
現在,她的大腦有些缺氧,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整理思緒。
“李聽安,我在跟你說話!”周嶼急得直抓頭發。
許今終于開了口,聲音有些低:“周嶼,讓她先歇會兒。”
李聽安有些意外地看了許今一眼,他正安靜地看著她,眼神里沒有周嶼那種焦躁。
她收回目光,走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打開了她那臺一直沒離身的筆記本電腦。
“我上次給你的五百萬,用了嗎?”她頭也不抬地問。
周嶼愣了一下:“啊?哦,那個錢還沒。這幾天兵荒馬亂的,我聯系了幾個核心技術員,他們都表示愿意等,所以那筆錢我一分沒動。”
“卡給我。”
周嶼更懵了,但還是下意識地從錢包里掏出那張銀行卡,遞了過去。
李聽安接過卡,看也沒看,直接插進讀卡器,電腦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個專業的證券交易軟件界面。
紅紅綠綠的k線圖,密密麻麻的數據流,看得周嶼眼花繚亂。
“不是,李總,你這是要干嘛?”
李聽安沒回答,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,調出了一個又一個界面。
她在找東西。
穿書這幾天,她被迫卷入一場又一場的危機,所有的應對,都是被動的防守反擊。但她骨子里,從來都不是一個防守型選手。
她是李聽安,是那個在華爾街靠著狙擊和做空,殺得無數資本巨鱷聞風喪膽的金融屠夫。
防守,只是為了活下來。
而進攻,才是她的本能。
這些天,她除了研究遠航科技和許家、陸家的破事,剩下的所有時間,都在研究這個世界的金融市場。
一個全新的,規則相似,卻沒有她存在的歷史軌跡的市場。
對別人來說,這是陌生的恐懼。
對她來說,這簡直是天堂。
沒有過去的束縛,沒有歷史的掣肘,只有最純粹的數據和邏輯。
電腦屏幕上,一支股票的k線圖被她放大。
“天豐生物”。
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,主營業務是某種罕見的基因編輯技術研發,上市三年來,股價一直半死不活地在低位徘徊,成交量小得可憐。
周嶼湊過來看了一眼,滿臉不解:“天豐生物?這垃圾股你買它干嘛?連個漲停板都沒有過。”
李聽安依舊沒說話,她的目光像鷹一樣,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分時圖和盤口數據。
她在網上看過這家公司的所有公開資料和財報。財報爛得一塌糊涂,連年虧損,全靠政府補貼吊著一口氣。但在一篇不起眼的行業分析報告的角落里,她發現了一則小道消息——天豐生物的核心技術,一項針對特定遺傳病的基因療法,已經通過了fda的二期臨床試驗,正在等待最終審批結果。
這則消息,淹沒在海量的信息里,沒有引起任何水花。
因為在所有人看來,這種小公司的三期臨床,失敗率高達百分之九十。
沒人愿意去賭這個小概率事件。
但李聽安不一樣。
她又調出了天豐生物最近半年的股東持倉報告,以及相關的券商研究紀要。她發現,在看似一潭死水的表象下,有幾個不起眼的席位,正在以一種螞蟻搬家的方式,極其隱蔽地,持續吸籌。
手法專業,耐心極佳。
這說明,已經有聰明的錢,提前嗅到了血腥味。
只是他們還在潛伏,在等待。
李聽安的嘴角,終于勾起了一個弧度。
不是那種禮貌的、疏離的笑,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,抑制不住的興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