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當你是啞巴。
洗手間里嘩嘩的水聲停了。
周嶼和許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,不約而同地看向那扇磨砂玻璃門。
門被拉開,蒸騰的濕熱霧氣涌了出來。
李聽安裹著一條浴巾,走了出來。
她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,水珠順著她光潔的脖頸滑落,沒入浴巾的邊緣。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精致妝容、充滿攻擊性的臉,此刻素面朝天,被水汽蒸得有些泛紅,少了幾分凌厲,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慵懶。
周嶼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,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,嘴里結結巴巴地:“李、李總我”
李聽安看都未看他,徑直走到床邊,拿起一條干毛巾,胡亂地擦著頭發。
“還愣著干什么?”她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沙啞,“我的水煮魚呢?”
“哦哦!我馬上去!”
周嶼如蒙大赦,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跑出了病房。
門被帶上,房間里瞬間只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,和李聽安擦拭頭發的沙沙聲。
許今靠在床頭,目光落在她身上,挪不開了。
他記得以前的李聽安,洗完澡會花兩個小時做全套的身體護理,香氛的味道能彌漫整個別墅。她永遠精致,永遠像個需要被小心呵護的瓷娃娃。
而眼前的這個女人,動作里透著一種不耐煩的隨意,仿佛洗澡只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。她身上沒有甜膩的香水味,只有沐浴露最簡單的皂角清香。
她好像很累。
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在他的腦子里冒了出來。
李聽安擦干頭發,隨手將毛巾扔在陪護床上,然后就那么光著腳,走到了窗邊。
夜色已經很深了,窗外是a市璀璨的燈火。
她看著窗外,一動不動,單薄的背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顯得有些孤單。
許今喉結動了動。
他伸出手,拿起床頭柜上那杯他一直沒喝的溫水。護士傍晚送來的,他特意留著,怕夜里口渴。
“喝點水吧。”
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李聽安回頭,看到他遞過來的水杯,眼神里閃過一絲極輕微的訝異。
她沒說話,走過來,接過了杯子。
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,他的手很涼,而她的,帶著沐浴后的溫熱。
許今像被燙到一樣,飛快地縮回了手。
李聽安將杯子里的溫水一飲而盡,然后把空杯子放回床頭柜,整個過程,一不發。
然后,她就那么站在床邊,沒有立刻回到那張窄小的陪護床,也沒有再去看窗外。
許今只感覺病房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將視線從李聽安的身上挪開。
就在這時,李聽安動了。
她大概是覺得冷,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浴巾。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布料起了褶皺,也讓許今的視線,不受控制地又飄了回去。
然后,他就看到她皺了皺眉,似乎在忍耐著什么。
“你”他剛想問什么。
李聽安卻忽然身子一晃,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朝他這邊倒了過來。
許今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許今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幾乎是憑著本能,伸出雙臂要去接住她。
這個動作牽扯到了他還沒完全愈合的腿傷,一陣鉆心的劇痛從斷骨處傳來,他悶哼一聲,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。
可他顧不上了。
柔軟溫熱的身體撞進他懷里,帶著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,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。
懷里的人很輕,也有些涼。
李聽安的臉埋在他的胸口,還未干透的頭發蹭在他的下巴上,癢癢的。
許今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,也能感覺到懷里的人,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李聽安?”他試探著叫了一聲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。
懷里的人沒動靜。
他心里一慌,顧不上腿上的劇痛,用力撐起上半身,想看清她的狀況。
李聽安抬起頭,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眸子,此刻竟有些渙散。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,嘴唇也失了血色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,“低血糖。”
說完,她掙扎著想從他懷里起來,卻因為脫力,又跌了回去。
這一下,兩人的姿勢變得更加曖昧。
她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,浴巾的邊緣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松開了些,露出一片光潔的后背。
許今的呼吸一滯,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個地方沖。
他慌忙別開臉,脖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