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真圓
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“砰”的一聲撞開。
來人是許建功,他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,手里緊緊攥著一份文件,像一柄終于要落下的審判之錘。
“爸!”他甚至沒看來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,就急不可耐地沖到書桌前,“我查到了!老四他”
話音戛然而生。
他看到了,看到了僵在原地、面如死灰的許建斯。也看到了,坐在大班椅后面,神色平靜無波的父親。
這場景,和他預想中捉奸在床般的快感,截然不同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許老爺子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許建功的心莫名一沉,但箭在弦上,他沒有退路。他將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,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:“老四他背著您和家族,在海外私設基金!十五倍杠桿做空美股,上周已經爆倉了!爸,他這是在挖許家的根基!”
他等著,等著父親的雷霆震怒,等著許建斯被徹底釘死。
然而,許老爺子只是眼皮都未抬一下,目光從那份文件上掃過,最后,落在了許建功的臉上。
“所以呢?”
輕飄飄的三個字,像三根冰冷的針,扎進了許建功的心里。
“什么所以?”許建功懵了。
“我問你,所以呢?”許老爺子終于抬起眼,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沒有憤怒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失望,“你拿著我早就知道的事情,氣急敗壞地跑來,想告訴我什么?”
我早就知道
這五個字,像一個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許建功的臉上。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,所有的快意和籌謀,瞬間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“爸,我”他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建功,”老爺子緩緩靠回椅背,“你是我的二兒子,也算是許家如今的長子。我讓你處理許今的爛攤子,你是怎么做的?你找了一幫上不了臺面的混混去醫院,把事情從家事鬧成了社會新聞。這是錘子,砸得血肉橫飛,把自己和許家的臉都濺了一身臟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早已冷汗涔涔的許建斯。
“建斯就比你聰明一點。他知道把家丑包裝成商業分歧,至少表面上,看著體面。雖然后續會費些功夫,但也比一個只知道用蠻力的人強!”
許建功的臉色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
父親沒有夸獎許建斯,但字字句句,都是在說他蠢。當著他最看不起的弟弟的面。
這比直接罵他廢物,還要讓他難堪百倍。
“現在,你又沖進我的書房,想用它砸死你的親弟弟。”許老爺子搖了搖頭,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疲憊,“建功,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,錘子,是用來砸核桃的,不是用來繡花的。”
“出去。”老爺子擺了擺手,甚至不再看他,“什么時候想明白,你自己錯在哪里,什么時候再來見我。”
許建功僵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他想不明白,他明明是來告狀的,是來揭發一個家族叛徒的,為什么最后,被訓斥、被趕出去的人,是自己?
許建功還想再說什么,可對上父親那雙冰冷失望的眼睛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他怨毒地剮了許建斯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說“你給我等著”,然后才滿心不甘地轉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許建斯從頭到尾,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低著頭,一句話也沒說。直到此刻,他才抬起頭,對著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,聲音沙啞。
“爸,您保重身體。”
說完,他也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,隔絕了里面沉重的氣息。
走廊里,許建功并未走遠,他站在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許建斯走上前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袖口,試探著開口:“二哥”
“別叫我。”
許建功猛地轉過身,他比許建斯高了半個頭,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里的輕蔑和恨意毫不掩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