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與子
許建斯“轟”的一聲,感覺全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,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完了。
老爺子什么都知道。
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,原來,只是一個透明的跳梁小丑。
看著小兒子那張瞬間煞白的臉,許老爺子眼里沒有半分波瀾。他重新拿起核桃,慢慢地盤著。
“李聽安,拿這個威脅你了?”
書房里,檀香的味道似乎都凝固了。
許建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,越收越緊。
李聽安拿這個威脅你了?
這個問題,是老爺子遞過來的梯子。
只要他順著爬下去,承認自己是被李聽安脅迫,把所有的鍋都甩到那個女人身上,他或許就能從私設基金這個死局里,暫時脫身。
可然后呢?
然后他就會變成一個犯了錯、需要被懲戒的兒子。他將徹底失去和許建功抗衡的最后一點資本。
他是不可能看著許建功那個蠢貨坐上那個,他覬覦了半輩子的位置。
一想到那個畫面,許建斯就覺得比死還難受。
而既然李聽安可以利用他,他也可以反過來利用對方。
路是自己選的。
賭桌既然已經坐上來了,就沒有中途離場的道理。
想到這,他深吸一口氣,那股涼氣像是吸進了肺里,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些許。
“爸,您想多了。”許建斯的聲音很穩,穩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李聽安沒那個本事威脅我。”
許老爺子盤核桃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,渾濁的目光里透著審視。
“那是為什么?”
“因為二哥把事情辦得太糙了。”許建斯迎著老爺子的目光,沒有半分躲閃,“他找人去醫院鬧事,恨不得把許今逼死。他以為這是在快刀斬亂麻,替您,替許家解決麻煩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。
“可他忘了,許今再不是東西,他也姓許。孫子被逼得在醫院割腕自殺,兒媳婦被一群流氓圍堵,這種事傳出去,丟的是誰的臉?是我們許家的臉。”
“外界不會說二哥是為了家族清理門戶,只會當成一出豪門爭產、叔侄相殘的鬧劇來看。到時候,我們許家,就真成了全a市的笑話。”
這番話,句句都戳在老爺子的心窩上。
許家最重臉面。
許老爺子可以接受一個失敗的子孫,但絕不能容忍許家的聲譽,淪為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許建斯見老爺子臉色微沉,知道自己說對了,便繼續道:
“我出面,不是為了幫李聽安,更不是為了幫許今。我是為了幫許家,把這塊遮羞布,重新蓋上。”
許建斯站起身,對著老爺子,微微躬身。
“爸,我承認我自作主張了。但二哥用的是錘子,砸下去,墻倒了,房子也塌了。我用的,是手術刀,雖然見了血,但至少保住了房子不倒。”
“說到底,遠航科技是死是活,許今和李聽安的下場如何,不還是您一句話的事嗎?”
書房里,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許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睛,在許建斯身上來回逡巡,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自己從未看重過的兒子。
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抬起頭。”
許建斯一個激靈,對上父親的目光。
“你二哥,找了一幫流氓去醫院,想把事情鬧大,把許今逼死。他覺得,只要人死了,爛攤子就解決了。這是他的法子。”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說,“你呢,你跑去開新聞發布會,給你那個不成器的侄子站臺,把家丑變成了商業分歧。這是你的法子。”
他看著許建斯,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一個用錘子,一個用刀。錘子砸下去,血肉模糊,惡心。刀子劃開,看著體面,但里面的膿,流得更多。”
許建斯的心猛地一跳,他聽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