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我忙著追男人,沒空搞事業。
這番話,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,在病房里掀起驚濤駭浪。
周嶼整個人都僵住了,鏡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聽安,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花來。他引以為傲的技術大腦,第一次在商業邏輯面前,感到了徹底的短路和被碾壓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面對的是絕境,可在這個女人嘴里,絕境竟然變成了一場可以豪賭的牌局。
就連病床上的許今,也忘了腿上的痛,忘了手腕的傷,他怔怔地看著李聽安,眼神里除了震驚,還有一種他自己都無法說的陌生感。
這還是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后,哭著喊著要他去對付陸宴辭的李聽安嗎?
這還是那個除了奢侈品和下午茶,對商業一竅不通的女人嗎?
震驚過后,許今率先從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中找回了一絲理智。他比周嶼更了解a市的商業生態,也更清楚那個男人的可怕。
許今的聲音依舊沙啞,但邏輯卻很清晰:“陸家在a市的影響力,你比我清楚。那些債主,有幾個敢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,去得罪陸宴辭?”
這個問題,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在了周嶼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上。
對啊,陸宴辭。
那個名字,就像一座壓在遠航科技頭頂的大山。那些債主,大部分都是看在許今的面子上才借錢給他的,如今許今倒了,他們早就想抽身了。讓他們為了一個畫出來的大餅,去得罪陸宴辭?
怎么可能。
想到這,周嶼剛剛亮起來的眼神,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。
然而這一次,他沒有再出嘲諷,而是下意識地看向李聽安,目光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。
李聽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。
她一點也不慌,甚至還端起桌上的水杯,遞給了許今。
“喝點水,你嘴唇太干了。”
她的動作自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許今下意識地接過,溫熱的杯壁傳來的溫度,讓他有片刻的失神。
李聽安這才重新轉向周嶼,也看向許今。
“你說的沒錯,沒人敢公開和陸宴辭作對。”
她先是肯定了許今的擔憂,然后話鋒一轉。
“但如果,他們的選擇不是得罪陸宴辭,而是拯救民族產業呢?”
她站起身,在狹小的病房里踱了兩步。
許今和周嶼都愣住了。
“陸宴辭想收購遠航,這是商業行為,沒錯吧?”李聽安不緊不慢地分析,“但如果我們把這件事繞開陸宴辭,包裝成國外的某些資本,意圖扼殺國內高新科技幼苗呢?”
“輿論是最好的武器。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信,只需要讓一小部分人信,讓這件事產生爭議就夠了。爭議,就代表著風險。陸宴辭如今最在意的,就是不可控的風險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至于那些債主,他們更簡單。他們是商人,不是慈善家,更不是陸宴辭的忠臣。得罪陸宴辭,他們手里的借條是廢紙。信我,他們手里的廢紙有機會變成金子。你是他們,你選哪個?”
“更何況”李聽安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我根本沒指望所有債主都同意。只要有五成,不,三成的人愿意上船,就夠了。只要我們啟動了債轉股,遠航的股權結構就會變得極其復雜。陸宴辭想再收購,面對的就不是周嶼和我,而是一個由幾十個股東組成的,利益訴求各不相同的團體。他想要的精準打擊,就失效了。”
“到那時,他想全盤接手,就必須付出比現在高十倍、甚至幾十倍的代價。而我們,就贏得了最寶貴的東西——時間。”
病房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周嶼張著嘴,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能力。
他看著眼前的李聽安,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懂,但組合在一起,卻構建出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,瘋狂而又邏輯嚴密的商業戰場。
原來,商業還能這么玩?
原來,債務還能變成武器?
原來,輿論還能當成盾牌?
他的世界觀,正在被一下下地敲碎,重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