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
裴執明立刻卸下了所有偽裝,頹然靠進座椅,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緊閉著眼,眉峰緊鎖,手死死按著胃部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助理擔憂地從后視鏡看他:“裴總,您還好嗎?直接回家?”
“嗯。”
裴執明從喉間擠出一個音節,聲音沙啞破碎。
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,回家,見到明栗。
在那個有她的地方,他才能徹底卸下防備,允許自己露出一點狼狽與脆弱。
而包廂內,李老看著遠去的車尾燈,對身邊人感嘆:
“這小子,是個人物。能屈能伸,心里有桿秤。這項目,交給他,或許真能成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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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裴執明回來時已近凌晨。
是司機和助理一左一右攙扶著他進的門。
他很少喝成這樣,身形雖然依舊竭力保持著筆挺,但步伐間的虛浮和濃重的酒氣,還是泄露了他的極限。
明栗一直沒睡,在客廳里邊處理工作邊等他。
聽到門響,她立刻起身迎過去,看到他被兩人架著,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,眉心緊緊擰著,似乎強忍著不適。
在視線對上她的那一瞬,他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,甚至還對她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沒事,談成了。”
那短短幾個字,似乎用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。
她趕緊從司機和助理手中接過他。
助理小聲快速交代:
“明小姐,裴總今晚喝得有點多。對方那位李老,特別看重這個,席上一直勸酒,裴總推拒了幾次,但為了項目最后還是喝了不少。已經喂過解酒藥了,但可能還得緩緩。”
“知道了,辛苦你們,這么晚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明栗穩了穩心神,客氣地將人送走,關上門,轉身回到裴執明身邊。
他靠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,一手撐著額頭,閉著眼,呼吸有些重,那蒼白的臉色在燈光下看著讓人心驚。
明栗蹲下身,輕輕碰了碰他的臉,觸手一片冰涼。
在娛樂圈浸淫多年,從底層摸爬滾打到頂峰,她太清楚這種“談成了”的背后,意味著什么。
那些看似光鮮的飯局實則是沒有硝煙的戰場,權力、資源、人情,都在推杯換盞間流動。
想要成事,喝下去的往往不只是酒,更是尊嚴、底線,甚至是健康。
更何況裴執明在這里,在這個世界,雖然憑借超凡的能力和眼光迅速崛起,積累了令人咋舌的財富,但在某些根深蒂固的圈層和“老錢”面前,他終究只能算是個“嶄露頭角的新貴”。
他沒有盤根錯節的家族背景,沒有幾代人積累下來的人情網絡,他的一切,都是他赤手空拳,用頭腦、膽識,以及不得不為的妥協,一點點掙來的。
明栗的心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又酸又澀,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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