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8：婚后篇4

她見過他在談判桌上睥睨縱橫，見過他在書房里運籌帷幄，見過他溫柔含笑地注視著她，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，如此脆弱。

她知道他驕傲，知道他能力卓絕，知道他本可以有許多更“優雅”的方式。

但他選擇了最快最有效的那條路，哪怕這條路需要他暫時折下傲骨，需要他將不適與反感深深壓抑，需要他笑著咽下一杯杯灼人的液體。

心疼如同潮水，洶涌地漫過心堤。

明栗深吸一口氣，將眼眶泛起的濕意強壓下去。

“老公？能自己走嗎？我們回房間。”

裴執明緩緩睜開眼，眼底布滿了血絲，但看著她時，目光仍是濃濃的依戀。

他點了點頭，借著她的攙扶站起來，腳步有些踉蹌，但大部分重量還是自己撐著，不愿完全壓到她。

回到臥室，明栗幫他脫掉沾染了煙酒氣的外套和鞋襪，又擰了熱毛巾來給他擦臉、擦手。

他異常配合，讓抬手就抬手，只是眉頭始終沒有舒展，嘴唇也緊抿著，顯然胃里正翻江倒海。

“想吐嗎？還是想喝水？”

明栗柔聲問，將溫水遞到他唇邊。

裴執明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，搖了搖頭，聲音低啞：“有點悶。”

明栗趕緊將窗戶開了條小縫，讓微涼的夜風吹進來一些。

她又去廚房，將早就備好的蜂蜜水稍微加熱，端過來，一點點喂他喝下。

喝了幾口溫水，他似乎稍微好受了點，靠在床頭半闔著眼。

明栗坐在床邊，用溫熱的掌心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和胃部。

她能想象那個觥籌交錯的場合，對方倚老賣老，以“誠意”為名，一杯接著一杯

“唔”

一聲壓抑的悶哼打斷了明栗的思緒。

裴執明猛地捂住嘴，身體前傾。

明栗立刻反應過來，迅速拿來早就備在旁邊的垃圾桶。

他吐了。

明栗一手扶著他，一手不斷輕拍他的背，心疼得無以復加。

等他終于停下來，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，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，但眉宇間的痛苦似乎消散了些。

明栗用溫水浸濕毛巾，仔細替他擦干凈嘴角和臉，又喂他漱了口。

他閉著眼，任由她擺布。

“老婆”

他忽然低低喚了一聲，眼睛依舊閉著，手卻從被子里伸出來，摸索著，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他的手心很燙，帶著潮意。

“嗯，我在。”

明栗立刻回握住他，輕聲應道。

“別擔心。”他聲音嘶啞，幾乎是用氣音在說，“以后不會了。”

明栗額頭輕輕貼了貼他：“我沒擔心。我知道你能處理。睡吧，我在這兒。”

裴執明似乎聽到了，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。

過了一會兒，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，緊蹙的眉心也終于緩緩舒展開來，陷入了沉睡。

明栗就那樣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看了他許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