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聲不大不小,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,眾人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。
大臣撣了撣袖子上的酒漬,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。
“罷了罷了,畢竟以前是拿筆的手,寫的是治國安邦的策論,現在改拿酒壺伺候人,肯定不太熟練。本官一向寬宏大量,就不跟你計較了。”
“還不快把這里擦干凈?小遠子。”
最后那三個字他咬得極重,充滿了嘲諷。
裴欽遠死死地咬著嘴唇,嘴里的血腥味提醒著他此刻的屈辱并非夢境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周圍那些戲謔的眼神,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。
“多謝大人。”
他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灘酒漬。
那人輕蔑地看了裴欽遠一眼,像是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,然后轉過頭繼續和旁邊的同僚談笑風生。
“這人啊,還得認命。有些福氣不是誰都能消受的,這就是命數。”
“是啊,誰能想到呢,昔日的丞相如今只能給咱們倒酒,真是世事無常啊。”
......
裴欽遠心中的恨意在翻涌。
高臺之上,云微雖然隔著珠簾,但那邊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她微微側目,順著那道充滿怨毒的視線看過去。
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那個佝僂的身影。
裴欽遠似乎已經習慣了如今這種的日子,低眉順眼,卑微到了塵埃里。
當然,前提是如果云微沒注意到那道眼神的話。
“阿宴。”云微收回視線,“你怎么把他弄出來了?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讓他在這里也不怕晦氣?”
楚宴聞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。
他伸出手,在桌案下握住云微的手,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。
“晦氣?朕倒覺得這是喜氣。朕就是要讓他親眼看看,你如今正坐在誰的身邊。”
“要讓他明白能配得上你的人到底是誰。免得他在那個冷宮里待久了,腦子不清醒,還會白日做夢呢。”
楚宴依舊對裴欽遠那封信中提到會娶云微的話耿耿于懷。
哪怕裴欽遠已經是個廢人,是個太監,但他那點占有欲依然作祟。
裴欽遠如今在冷宮之中,消息閉塞,楚宴覺得要是不把他喊出來讓他親眼見見這場大婚,讓他親眼看著云微嫁給自己,心里總是不那么舒坦。
云微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,眼中卻帶著縱容:“你啊,真是幼稚。”
“朕就是幼稚。”楚宴理直氣壯地說道,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妥。
說著,他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了裴欽遠的身上,
“小遠子,過來。”
裴欽遠渾身一震,在眾目睽睽之下,他只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挪到御階前,跪下磕頭。
“奴才……參見陛下,參見皇后娘娘。”
“抬起頭來。”楚宴命令道。
裴欽遠緩緩抬起頭,那張臉早已不復往日的清俊儒雅,只有滿臉的滄桑與蒼白。
楚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今日是朕與皇后大喜的日子。你曾是皇后的未婚夫,如今又是朕的奴才。這杯喜酒,朕便賞你了。”
“喝了這杯酒,便祝朕與皇后百年好合,永結同心。”
蘇元德捧著酒走了下來,走到裴欽遠的面前,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將酒杯遞了過去。
“謝……謝陛下賞賜。”
裴欽遠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杯御酒,看著酒液在杯中晃蕩。
百年好合,永結同心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