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頓小龍蝦,算是徹底打開了幾個人的味蕾。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三個小侄子就揣著盆,一溜煙鉆進了稻田里,彎腰撅腚地撿小龍蝦,撿滿了就顛顛兒地跑回家,嚷嚷著讓小姨再做。
連著吃了三天小龍蝦,立夏的嘴又刁了,她領著孩子們換了花樣,去溝邊摸螺螄、摳歪之殼(河蚌)。回來后,螺螄爆炒,河蚌燉豆腐湯,鮮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。孩子們的勁頭更足了,還跑去摸黃鱔。立夏看著那滑溜溜的東西,心里直發怵,最后還是元父擼起袖子,上手把黃鱔收拾干凈了。晚上,立夏做了爆炒黃鱔絲,香得滿屋子都是。
整個暑假,院子里的香味就沒斷過。三個小侄子曬得黑黢黢的,像三只泥猴子,個子卻噌噌地往上躥,臉蛋也圓了一圈,身子骨結實了不少。就連元父元母,每天吃得香睡得好,臉上的氣色都紅潤了許多,竟也胖了些。
這段時日,老元家算是成了村里的頭號談資,風頭就沒下去過。起因全是那臺擺在堂屋里的電風扇,銀灰色的扇葉轉起來呼呼生風,自打立夏把這稀罕物件帶回家,村里的人就一撥接一撥地往老元家湊,有真心來看新鮮的,也有揣著心思來打探的。
有人扒著門框往里瞅,嘖嘖嘆著:“這玩意兒就是不一樣,吹出來的風都比蒲扇涼快!”也有人背地里撇嘴,酸溜溜地嚼舌根,羨慕的、嫉妒的、眼紅的,各種話兒混在一塊兒,飄滿了半個村子。
這天恰逢李家的好日子,李文蓮一早便回了娘家幫忙。她弟弟相看對象成了,今兒個正式定親,院里院外都飄著喜氣。親戚們聚在一塊兒嗑著瓜子嘮嗑,說著說著,就把話頭扯到了老元家。
一個嬸子拉著李文蓮的手,眼里滿是探究:“小蓮啊,你家那小姑子,真是嫁給部隊上的軍官了?聽說還給你婆婆買了臺電風扇,要一百多塊呢!”
話音剛落,旁邊立馬有親戚湊上來補充,語氣里帶著幾分夸張:“不光是錢的事兒,還要票!那種緊俏的工業券還有專票,沒門路的人家,有錢都買不著!”
這話一出,周圍頓時靜了靜,緊跟著就有人接上話茬,那語氣酸得能掉出醋來:“是啊是啊,肯定是嫁了軍官沒錯!不然哪來這么多錢貼補娘家?你婆婆也是心大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這么貴的東西也敢收,就不怕她女兒在婆家被人戳脊梁骨?”
李文蓮心里咯噔一下,臉上卻勉強扯著笑。她本就不想在弟弟定親的好日子里,提婆家那些糟心事,更何況家里人早就約好了,對立夏回來的事兒閉口不談。再說了,誰心里不眼饞那臺電風扇呢?她夜里哄孩子,小家伙熱得翻來覆去哭鬧,她巴不得也能有臺風扇吹一吹。可她肚子不爭氣,生的是個女兒,在婆家腰桿都挺不直,哪里敢開口去借?若是生個兒子,她早就厚著臉皮去討來用幾天了。
心里這般想著,嘴上便沒把門的,李文蓮撇撇嘴,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:“誰知道呢,家里也沒人見過她那婆家是啥樣。結婚的時候也就寫了封信回來說了句,連這次回來,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,誰知道那頭是人是鬼。”
這話一出口,旁邊的親戚們都互相遞了個眼色,瞬間就沒了聲。大家伙心里都清楚,這話說得實在是過了,再怎么說,立夏也是她的小姑子,哪能這么編排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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