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偏心眼
“老五,老五,起來了!!”
元老三的大嗓門像是平地炸響的雷,硬生生把立夏從睡夢里拽了出來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,橘紅色的霞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哎喲喂,你喊你妹干嘛,你讓她多睡會兒。”元母的聲音緊跟著傳來,帶著點嗔怪,“坐了兩天多的火車,骨頭都快顛散架了,哪禁得住你這么咋呼。”
“哼!這是親閨女回來了,我們這些撿來的,可不就得當草似的扔出墻了!”元老三酸溜溜的話音飄進屋里,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,隔著門板都能聞見。
“老五坐了兩天多的火車才到家,有你這么當姐的嘛!”元母是真被自家老三氣著了,自打說要給老五蓋房子,這丫頭嘴里就沒吐出過一句順耳的話,陰陽怪氣的,聽著就讓人膈應。
“好啦好啦老三,都結婚生孩子的人了,還這么鬧!”和事佬元大姐趕緊打圓場,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,像一汪清泉,總能澆滅家里的火氣,“老五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你至于嘛。”
“哼!”元老三重重地哼了一聲,倒是很給大姐面子,沒再繼續嚷嚷。其實她心里跟明鏡似的,自己不是真嫉妒老五——這房子是老五自己掏的錢蓋的,就連爹爸媽住的那兩間磚房,去年翻蓋的磚瓦錢,老五也貼補了不少。可她就是忍不住心里發酸,打小爹媽就偏疼老五,疼得明明白白,誰讓老五嘴甜、腦子靈,她小聲哼唧著,聲音里帶著點委屈:“打小就偏疼老五,也是,誰讓咱沒老五乖巧,沒老五聰明呢!咱就是塊糙石頭,比不上人家那細瓷娃娃。”
“你個小王八羔子,記壞不記好的東西!走走走,把你男人和孩子留下,你自己卷鋪蓋回家去!”元母被她這話噎得直翻白眼,揚起手作勢要打,巴掌卻在半空拐了彎,輕輕拍了下老三的后背,嘴上罵得兇,眼底卻沒半分真火氣。
元老三看老娘真繃起了臉,這才老實下來,撇撇嘴,不敢再吭聲了。
里屋的立夏早就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。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坐起身來,一眼就瞥見了堂屋角落里那個行李包,中午拿換洗衣服時,包被她拉開了一角,露出里面包裝紙。
她趿拉著布鞋走到行李包旁,蹲下身,把里面的零食和禮物一股腦兒掏出來:有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,有印著紅雙喜的餅干,還有幾袋稀罕的奶糖,她又拎起另一個沉甸甸的行李包,推開門往小院走。
傍晚的風帶著點草木的清香,吹在臉上涼絲絲的,總算驅散了中午那股子悶熱。一腳踏進院子,吵鬧聲瞬間放大了好幾倍——幾個半大的孩子追著一只蘆花雞跑,手里拿著秫秸稈做的小風車,“呼呼”地轉著,還有個小丫頭蹲在石磨旁,揪著狗尾巴草喂小雞,嘰嘰喳喳的,熱鬧得像個小集市。
立夏一眼就看見了蹲在門檻上的元老三,對方也正瞅著她,那眼神里的酸溜溜,隔著兩三步遠都能聞到。立夏無奈地搖搖頭,果然,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自家這三姐,就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主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