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夠了,她才學著他先前的樣子,麻利地躺回自己的位置,扯過被子蓋住半張臉,故作鎮定地說:“睡覺吧,不早了。”
黑暗里,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淬了星光,一眨不眨地盯著她。立夏被看得心虛,悄悄往被子里縮了縮腦袋,可轉念一想,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,自己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,又挺直了脊背,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,還故意翻了個身,把后背留給了他。
可下一秒,天旋地轉。
不等她反應過來,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掀翻過來,立夏的腦子還是懵的。看著眼前男人,他眼底的笑意早沒了,只剩下灼人的光,燙得她臉頰發麻。腰間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
這一晚,立夏算是徹底明白了什么叫悔不當初,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昏沉間,她只能攀著他的肩
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,山風掠過窗欞,送來松針的清香。立夏窩在他懷里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忽然覺得,那些沒說出口的不舍和惦記,好像都在這場酣暢淋漓的糾纏里,融成了彼此都懂的默契。
第二天早上,等立夏醒來時,窗外的日頭已經爬得老高,透過窗欞,把房里的地縫照得一清二楚。她摸索著摸過枕頭邊的手表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殼,時針穩穩地指在十二點的位置。立夏“哎喲”一聲低呼,猛地坐起身,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似的酸軟。她無比慶幸今天是休息日。
她趿拉著燈芯絨布鞋,腳步虛浮地挪到外間,灶臺上的鐵鍋早就涼透了,鍋里溫著的白粥凝了一層薄皮,立夏也顧不上熱,就著咸菜條,坐在小板凳上抖著腿小口啃著。早午飯吃得潦草,她也沒心思收拾碗筷,轉身又窩回廂房,歪靠在沙發上,眼皮子重得像墜了鉛,卻又睡不著,腦子里亂糟糟的,盡是些零碎的片段。
正昏昏沉沉間,院門外傳來“咚咚”的敲門聲,伴著胡嫂子大嗓門的招呼:“立夏在家不?開門嘞!”
立夏一個激靈坐直身子,緩了緩神,才趿著鞋去開門。門軸“吱呀”一響,胡嫂子挎著個藍布包袱,笑盈盈地站在門口,額頭上沁著層薄汗。“你這丫頭,睡得可真沉。”胡嫂子說著,把包袱往立夏懷里一塞,“喏,你托我做的襖子,趕早給你縫好了,瞧瞧合不合身。”
立夏抱著沉甸甸的包袱,鼻尖縈繞著一股新棉花的暖香,她連忙把胡嫂子讓進院里,轉身去倒水。兩人坐在屋檐下的小馬扎上,立夏打著哈欠,眼角沁出一點淚意,聽著胡嫂子絮絮叨叨地說著話。
“嘖嘖嘖,你這是多瘋狂,睡到中午才起床,還一副沒休息夠的樣子!”胡嫂子往立夏臉上一掃,那雙透著精明的眼睛里滿是打趣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這話一出,立夏的臉“騰”地一下就紅透了,從臉頰到脖頸,像是抹了灶臺上的紅顏料。她攥著衣服的一角,指尖都有些發燙,連忙岔開話題,把包袱往胡嫂子面前遞了遞:“嫂子你這衣服做得挺厚實的!”
這兩件藏青色的棉襖,是她特意央了胡嫂子做的,不是給自己的,是做給元父元母的。針腳細密,棉花鋪得勻勻實實,一看就透著用心。
“害啥羞啊!”胡嫂子伸手點了點立夏的額頭,笑得更歡了,“你這院子一上午都沒動靜,我到中午才聽見你開門的聲音,這院里的墻就跟紙糊的似的,誰不知道啊!”
胡嫂子的話,直接打破了立夏那點“沒人發現”的幻想。她仰頭望著院墻上那片窄窄的天,忍不住長嘆一聲。這該死的家屬院,一家挨著一家,墻根下的柴垛子都挨在一塊兒,誰家燉肉、誰家吵架、誰家睡懶覺,根本沒有絲毫隱私可。可她還是想垂死掙扎一下,小聲辯解:“嫂子又不是不知道我,哪個休息日我不是睡到日曬三竿的。”
“嘖嘖嘖,以往都是十點,今個是十二點,差著兩個鐘頭呢,能一樣嗎?”胡嫂子挑了挑眉,說完自己先捂著嘴,笑得前仰后合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立夏看著她這副模樣,終是放棄了掙扎。她癱坐在小馬扎上,認命地耷拉著肩膀,心里嘟囔著:“隨她吧隨她吧”
風從院門口吹進來,帶著巷子里煤球爐的煙火氣,拂過她發燙的臉頰,竟也捎來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