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又來包裹
陸今安沒理會他的碎碎念,彎腰把小麥扛起來,大步往西廂房走,那是家里堆糧食的地方。立夏則抱著那個小點的帆布袋子進了屋,小心翼翼地打開。最上面是曬得干干爽爽的蘿卜干,金黃金黃的,還帶著點辣椒面的紅;下面是腌得油亮的咸菜還透著股咸香;再往下翻,是兩壺清亮的菜籽油,用的是年前她又寄回去裝酒的塑料瓶,瓶身上還貼著她寫的歪歪扭扭的“酒”字,如今被擦得干干凈凈,裝著滿滿的牽掛。
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立夏抽出來,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,不用看就知道是四哥代筆的。她找了個小馬扎坐下,慢慢把信拆開,一行行看下去。信里的話都是元母的口吻,絮絮叨叨的全是家長里短:說家里的磚瓦房蓋好了,紅磚墻青瓦片,結實得很;說今年的麥子收成好,給她寄來一茬,新麥磨成粉,搟面條包餃子,做疙瘩湯都香
,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問她,暑假回不回家。
立夏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娘家的溫度,熨帖著她那顆漂泊在外的心。她捏著信紙的手慢慢垂下去,輕輕嘆了口氣,眼圈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。
陸今安安頓好糧食從西廂房出來,一眼就看見自家媳婦坐在板凳上,垂著腦袋,肩膀微微聳動著,夕陽的金輝落在她烏黑的發頂,暈出一圈毛茸茸的邊,看著就格外惹人疼。雖然他對家的念想沒這般濃烈,卻也懂媳婦這份遠嫁千里、想見爹娘卻難的滋味。
立夏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看向他,眼眶紅紅的,鼻尖也透著點粉,嘴唇微微嘟著,帶著點委屈的鼻音:“陸今安,我想回家。”
陸今安的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涂,他大步走過去,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。立夏輕得像一片云,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,臉頰貼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,吸了吸鼻子,眼淚還是沒忍住,掉了兩滴在他的襯衫上。其實她從前不是個戀家的人,不管前世還是今生,在元家莊的日子清苦又忙碌,可從沒像現在這樣,念著家里的一草一木,念著元母那大嗓門的嘮叨,念著她揚起手要打卻又輕輕落下的巴掌,念著老實巴交不愛說話的元父,每次在元母要發火時,總會及時出來打圓場。念著兄弟姐妹幾個吵吵鬧鬧的日子,大姐的寬容,二哥的懂事,三姐那點讓人看透的小心眼,四哥的傻氣和護短。想起小時候跟二叔家的孩子打架,他們兄妹四個齊上陣,把對方三個揍得哭爹喊娘,她還扯著人家的頭發不撒手,那股子潑辣勁兒,現在想起來,嘴角都忍不住彎起一點笑。
“暑假我請假,陪你一起回去。”陸今安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哄人的意味,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,像哄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“不要,你頂多能請幾天假,我要在家過暑假,待上整整兩個月。”立夏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里,悶悶地說,她不想匆匆忙忙待幾天就走,她想在家里多待些日子。
“媳婦,”陸今安的聲音里染上點委屈,抱著她的胳膊緊了緊,“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丟下兩個月?”一想到媳婦要離開自己那么久,他心里就跟被什么東西揪著似的,酸溜溜的不舒服。
立夏被他這委屈巴巴的語氣逗得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亮晶晶的:“那你出任務的時候,還不是把我一個人丟下好幾個月。”
陸今安喉嚨一哽,頓時無話可說,臉上閃過一絲心虛,這確實是他理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