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了足足兩個鐘頭,才終于駛進市區。剛一停穩,胡嫂子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立夏的手,興沖沖地往百貨大樓的方向擠。立夏熟門熟路地領著她上了二樓,直奔賣內衣的柜臺。
這個年代的內衣,哪里有什么花樣可。清一色的純棉布料,不是淺色就是藏藍色,款式也簡單得很,唯一的好處就是料子扎實,版型也還算貼合身形。立夏讓售貨員拿了軟尺,重新量了尺寸,之前的內衣早就有些緊了。她一口氣挑了四套,直接付了錢。胡嫂子在一旁看著,心里又是羨慕又是火熱。她咬了咬牙,也挑了兩套。
接著,立夏就見識到了這個時代女性購物的真實模樣。平日里儉省慣了的胡嫂子,一進百貨大樓,就像是撒了歡的兔子,眼睛都亮了。她先是在布匹柜臺前徘徊了半天,挑了兩塊的確良布料,說要給自家那爺仨做新襯衫;又在鞋帽柜臺買了一雙黑色的方口皮鞋,說是自己穿;路過賣洗護用品柜臺時,更是挪不動腳,盯著那罐雪花霜看了許久,最后還是狠下心買了下來,小心翼翼地揣進網兜里,像是揣著什么寶貝。等到逛完一圈,她手里的編織袋都塞得滿滿當當,胡嫂子卻還意猶未盡地回頭張望,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。
立夏見狀,悄悄湊到她耳邊,壓低了聲音打趣道:“嫂子?最近是在哪兒撿著金元寶了?可得帶我一個!”
胡嫂子一聽這話,老臉“唰”地一下就紅了。她低頭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戰利品,又看了看立夏手里那只瘦巴巴的小布袋子,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幾分心虛,又帶著幾分理直氣壯:“我這不是難得來一趟市區嘛,多買點,省得往后再折騰。再說了,我買的都是家里的東西,他爺仨的襯衫布料,娃子的作業本,還有些油鹽醬醋。我自己也就買了兩套內衣,一罐雪花霜,一雙鞋,哪有亂花錢?”
她說著說著,聲音就弱了下去。其實她心里清楚,這次之所以敢這么大方,全是因為去年年底給立夏織毛衣、做衣服的手工費。要不是那筆錢,她今天也沒有底氣給自己添置這么些東西。
立夏看著她這副心虛又理直氣壯的樣子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兩人逛遍了整個百貨大樓,從一樓的食品柜臺日用百貨,到二樓的服裝鞋帽,累得立夏拎著被裝滿的布袋腿都快打顫了。她靠在百貨大樓的門框上,望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,腦子里全是后世街角的奶茶店。珍珠奶茶的甜香,芋圓的軟糯,冰沙的清爽,光是想想,就讓她口水直流。要是現在能喝上一口冰鎮奶茶,那該多好啊!嗚嗚嗚,這可憐的年代,連杯奶茶都喝不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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