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孩子們的摔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著,襯得屋里越發安靜。陸今安看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,終究是沒出聲。
睡夢中的立夏似乎被這聲響攪得不安穩,眼睫輕輕顫了顫,像停落的蝶翼。她蹙著眉心輕哼一聲,腦袋在軟乎乎的抱枕上蹭了蹭,發絲蹭得散亂,幾縷貼在微紅的臉頰上。身側的地板上,陸今安已經坐了不知多久。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她,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旁人讀不懂的復雜情緒,像是藏著連日奔波的疲憊,又像是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。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時,那點翻涌的波瀾才稍稍平復。他沉默著,抬手將膝頭那本畫著半截素描的本子輕輕放回矮柜的原位,深邃的眼神看著女孩的眉眼輪廓,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。
不管怎么說,起碼她現在,是嫁給自己了。
這個念頭在心底沉沉落定,他才緩緩閉上眼睛,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。
似醒非醒間,立夏總覺得面前罩著一片沉沉的陰影,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。她混沌的意識慢慢回籠,睫毛又顫了顫,終于掀開了眼皮。視線從模糊到清晰,首先撞進眼里的,是一雙落著薄塵的軍綠色膠鞋,再往上,是洗得發白褲子包裹的長腿,以及一個坐在地板上的男人輪廓。
“啊——!”
短促的驚呼聲沖破喉嚨,立夏像是被針扎了似的,猛地抱著身上的薄毯彈坐起來,脊背繃得筆直,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,滿是驚魂未定。
“是我。”
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屋里響起,帶著幾分沙啞的質感。看立夏嚇得臉色發白的樣子,陸今安率先開了口,他微微動了動身子,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骨頭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這聲音熟悉,又透著幾分陌生的粗糲,像被砂紙輕輕磨過。立夏的心狠狠一顫,握著毯子的指尖都泛了白。她定睛打量著眼前的人——頭發亂蓬蓬的,,滿臉的胡茬青黑雜亂,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,整個人看著竟比兩個月前離開時滄桑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是陸今安。
直到認出他,立夏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松垮下來,心口那股驚悸感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久沒見面的疏離。她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頭發,聲音輕得像羽毛,帶著點生分的客氣:“你回來啦。”
“嗯。”
陸今安應了一聲,聲音依舊淡淡的。他看著她臉上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驚喜,甚至連笑意都淺得很,只余一片客氣的平靜,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硌了一下,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沉郁,又翻涌上來,沉沉地往下墜了墜。
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垂著眼簾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毯子的邊角。他這副冷淡的樣子,讓她更覺手足無措。屋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,尷尬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漫開,裹著窗外透進來的寒氣,添了幾分清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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