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疏離
一行人先回了部隊,匯報工作的會議室里,煙霧繚繞,氣氛凝重。鄧光祖低著頭,一聲不吭,肩膀塌著,像是老了好幾歲。陸今安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,直到政委宣布了處理決定,才松了口氣。走出會議室時,以往,他對假期總是沒什么興致,一心撲在訓練和任務上,可這一次,他卻腳步匆匆,歸心似箭。
陸今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。遠遠的,就能聞到各家飄來的飯菜香,夾雜著硝煙味,是過年的味道。唯獨他家,安安靜靜的,和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他放輕腳步進去,就看見沙發上窩著個小小的身影,立夏睡得正香,臉頰暈著一層淡淡的紅,呼吸軟軟的。那一刻,陸今安心口的那塊冰,像是被溫水慢慢化開了,軟得一塌糊涂。他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,放輕腳步走進去,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。
他沒有坐沙發,而是挨著沙發腿,在地板上坐了下來,背靠著沙發,仰著頭,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立夏臉上,嘴角不自覺的露出笑意。看了一會兒,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茶幾,落在了那個攤開的畫本上。
好奇心被勾了起來,他伸手,輕輕把畫本拿了過來。
陽光落在紙頁上,上面的畫漸漸清晰。畫本里的東西很雜,有幾頁畫著小人兒故事。還有些是隨手畫的速寫,畫風也變得很,有時候是圓圓的臉蛋、大大的眼睛,可愛得很,有時候又是寫實的素描,線條利落,光影分明,卻又和他見過的素描不太一樣。
陸今安不懂這些,卻看得入了神。他翻著頁,嘴角的笑意一直沒停,心里頭熨帖得很,覺得自家媳婦真是個有才情的,連這些隨手畫的東西,都透著一股子鮮活的靈氣。
他一頁一頁地翻著,指尖劃過紙頁,帶著點粗糙的觸感。直到翻到某一頁,他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
畫紙上,是一個男人的側影。微亂的頭發,鼻梁挺直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眉眼溫潤,氣質儒雅。陸今安的目光像被釘住了似的,死死地盯著那幅畫,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酸澀一股腦地涌上來,堵得他喘不過氣。
是蘇御。
他怎么會不知道。
陸今安握著畫本的手微微顫抖,目光緩緩移向沙發上熟睡的立夏。她睡得那樣乖巧,眉頭舒展著,像是沒什么煩心事。他不知道,立夏畫下這幅畫的時候,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心口的酸澀越來越濃,像被泡在了醋里。他定了定神,像是不甘心似的,又一頁一頁地往下翻,指尖因為用力,微微發顫。他迫切地想在畫本里找到點什么,找到一個屬于他的身影。
一頁,兩頁,三頁
畫本翻到了最后一頁,紙頁間除了那些小人兒、風景,還有蘇御的側影,再也沒有別的了。
陸今安的手臂垂了下去,畫本滑落在地板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他仰著頭,心里像是闖進了一頭發瘋的獅子,焦躁、酸澀、委屈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,在胸腔里橫沖直撞。可他的臉上,卻沒什么表情,只有眼尾,悄悄地泛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