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羞愧
元母乍一聽老伴這話,胸口猛地一沉,酸澀瞬間涌滿心頭,眼眶當即就紅了大半。她怎會不懂老伴說的是實情?老五打小性子軟,跟兩個嫂子本就不親近,往后回來祭拜,要在哥嫂家留宿歇腳,可不就得看人家臉色行事?一想到這兒,鼻尖更酸,心里像被什么揪著似的疼——她家老五多孝順的孩子啊,打小兒就懂事,撿著雞蛋揣懷里,偷偷塞給她補身子;外頭得了點稀罕吃食,從來都先惦記著她和老伴,自己半口舍不得多占。
她吸了吸鼻子,啞著嗓子看向老二和老四,語氣里滿是悵然:“老二、老四,你們媳婦不清楚內情,可你們該記得,咱家這磚房能蓋起來,全是托了老五的福氣。說出來你們或許不信,當初老五跟她小姨走的時候,我們沒給她備一分嫁妝,心里只想著,要是那邊沒合適的人家,就當讓她出去見識見識,玩一趟再回來。”
話音落地,屋里霎時靜了,老二老四臉上當即浮起羞愧,過往的事清晰涌上心頭。當年老五從河蚌摳出的珍珠,去縣城換了錢,才讓如今的元家有錢蓋磚房,那可是實打實的福氣,后來大家伙兒再去撈蚌,要么空無一物,要么就是些歪歪扭扭的次品,再也沒那般好運氣。
元父沉聲道:“你媽當初說沒給老五備嫁妝錢,我沒攔著,心里想著將來老五要是真不想嫁人,就回家里來,我在老宅子旁邊給她單獨蓋間屋,讓她分家單過。如今她寄回這些錢,不管是買村里宅基地還是蓋房子都是夠夠的。”
這話剛說完,元母再也忍不住,眼淚順著眼角滾落,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印子。她忽然想起當年老五還在跟前時,跟三姐打趣說笑,說以后要在老宅子旁蓋兩間小房,她和三姐都不嫁人,就守在父母身邊。可到頭來,她偏心疼大的老閨女,連嫁人時的模樣她都沒見著,如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要這般費心爭取,心里怎能不難受?
她抹了把淚,語氣篤定又強硬:“這事就這么定了!我們做父母的,家產全留了你們弟兄倆,當年分家時沒給自己留什么好東西,如今也不怕旁人說三道四,畢竟大伙兒都長著眼,誰不清楚這房子的錢是哪兒來的!”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,就算兩個兒媳婦在外頭嚼舌根也無妨,蓋房的錢既不是老兩口出的,也不是兒子們湊的,輪不到旁人置喙。
“媽,你蓋吧,我同意。”老四率先開口,話音落,眼神沉下來掃向身旁的媳婦李文蓮,心里頭實在被她方才的態度傷著了,語氣冷了幾分,“小蓮,你要是不同意,咱元家也不耽誤你。”
李文蓮被男人這話嚇得臉色煞白,身子微微發顫,連忙擺手:“我沒說不同意。”
屋里其他人都驚住了,尤其是馬香萍,她平日里再怎么氣老二,老二也從沒說過這般重話,當下怯怯瞥了眼自家男人,趕緊低下頭,半句反對的話也不敢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