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婚事作罷
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賴望弟耳朵里,她站在人群后面,低著頭,手指緊張地絞著粗布衣裳的衣角。忍不住悄悄抬眼,看向站在宋秀紅身后的立夏,姑娘生得是真好看,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,一點瑕疵都沒有,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,嘴唇紅得自然嬌嫩,一看就是家里精心疼寵著長大的,哪像自己這般粗糙。此刻立夏正皺著秀氣的眉毛,眼神里滿是不耐地看著地上的楊母,那模樣哪怕帶著怒意,也依舊好看。賴望弟心里一陣自卑,悄悄低下頭,心里酸酸的想,要是自己是兵子哥哥,肯定也會喜歡這樣漂亮的女娃吧。再想想自己,要不是姑姑可憐她,花錢把她接到家里,她早就被爹娘賣掉換彩禮了,畢竟家里為了買個弟弟,欠了一屁股債,她在爹娘眼里,不過是個能換錢的物件罷了。
宋秀紅看著楊成兵通紅的眼、滿是急切的神情,再瞧他話里話外的坦誠,心里已然清楚他多半也是被家里裹挾的無辜者。可清楚歸清楚,今日這事必須掰扯明白,若是含糊過去,流蜚語傳出去,受委屈毀名聲的終究是立夏,她不能讓侄女平白受這份冤枉。宋秀紅沉了沉臉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:“楊營長,你母親一口咬定你在老家有媳婦,今天當著大伙的面,你給句實在話,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楊成兵心頭一緊,忙往前半步,聲音清亮地解釋,生怕慢了半分就讓人誤會:“嬸子,我已經三年沒回過一次家,哪來的媳婦?”他說著,抬手指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賴望弟,眼神里滿是無奈,“她是我舅家表妹,打小在老家認識,家里人有寫信撮合,可我從始至終都沒點頭答應過。不然我也不會明明有探親假,卻一次都不敢回,就怕一踏進家門,這事就被家里人硬壓著說不清道不明,到時候更麻煩。”話里的急切與委屈,周圍人都聽得真切。
宋秀紅沒再追問楊成兵,轉頭看向身邊的立夏,這事終究是立夏的終身大事,合不合適、愿不愿意,終究得看她自己的意思。立夏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,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賴望弟身上,那姑娘一直低著頭,渾身透著怯懦,她放緩了語氣,輕聲問道:“他說的是真的嗎?”
賴望弟猛地抬起頭,撞對立夏清亮的眼神,瞬間像被燙到似的,小臉連著脖頸一下子漲得通紅,雙手緊緊揪著粗布衣裳的衣角,指節都泛了白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難掩的委屈與惶恐:“是是姑讓我給兵子哥哥做媳婦,我要是不答應,爹娘就會把我賣給隔壁村那個死了兩個媳婦的鰥夫,換錢還家里的債。”說完,她再也不敢看任何人,飛快地低下頭,肩膀輕輕顫抖著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,卻死死憋著不敢掉下來。
立夏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似的發疼。她穿越到這個年代,總覺得自己過得夠苦了,可沒想到,還有人過著這苦水的日子,她緩緩抬眼看向楊成兵,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憋屈,多了幾分平靜的質問:“為什么一開始不把家里的情況說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