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媽,你們可回來了。”立夏扶住元母,輕聲問道,“大外婆怎么樣了?醒過來了嗎?”
元父嘆了口氣,聲音沙啞:“送到鎮上醫院了,醫生說還在昏迷,醫院里不讓那么多人守著,我們就先回來了,讓你堂舅舅他們在那兒盯著。”
“送醫院了?”立夏愣了一下,連忙追問,“怎么昨天不送,今天才送去?昨天報信的人不說快不行了嗎?”
元母坐在門檻上,揉著發紅的眼睛,緩緩解釋道:“還不是因為錢。你堂舅舅昨天只想著找人報信,壓根沒提送醫院的事。今天上午,他去鎮上給你堂姨打了電話,讓你堂姨通知在部隊的兒子請假回來,說是讓孩子見他奶奶最后一面。你堂姨一聽她媽出事了,自己卻半點消息都沒收到,當場就氣急敗壞地在電話里罵了你堂舅舅一頓,逼著他立馬把你大外婆送到醫院,還說所有醫藥費都由她來承擔,你堂舅舅這才找了牛車,把人往鎮上送。”
立夏聽完,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,低聲道:“原來是這樣怕是堂姨不承諾承擔醫藥費,堂舅舅就打算讓大外婆在家等著?”
“哎,都是窮鬧的。”元母重重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無奈和寒心,“你堂舅舅就是這樣,不見兔子不撒鷹。他也不想想,當年他兒子能進部隊,還是你堂姨父托關系給辦的,如今親媽出事了,倒先計較起醫藥費來了。幸好你大外婆還有你堂姨這么個有出息、孝順的女兒,不然靠著你堂舅舅,怕是只能在家等死,最多死前讓孫子回來見一眼,這就算是他當兒子的盡孝了。”
元母說著,眼圈又紅了,竟有種唇亡齒寒的悲涼。將來自己老了,萬一也遇上這樣的事,會怎么樣?
立夏看著母親悲傷又悵然的模樣,又好氣又好笑,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,安慰道:“媽,你別想這些有的沒的。只要你別逼著我嫁人,將來我去哪就把你帶到哪,保證讓你吃得好、住得好,過得舒舒服服、安安心心的,絕對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。”
一提“嫁人”這兩個字,元母的悲傷瞬間煙消云散,只剩下滿心的惱怒。她狠狠瞪了立夏一眼,嘴唇動了動,想說些什么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這小半年,外面的閑碎語就沒斷過,孩子本就瘦了不少,眼里也沒了往日的光彩,她要是再繼續罵她,萬一孩子想不開可怎么辦?
元母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,站起身往屋里走:“懶得說你。”
元父看著母女倆,也沒多說什么,只跟著進了屋。老兩口折騰了一天一夜,幾乎沒合過眼,年紀大了,早已不是年輕時能熬夜守田水的模樣,此刻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。
兩人簡單洗漱了一番,吃了一點粥,也沒再多聊,天剛擦黑就各自回屋睡下了。樹葉被風吹得微微搖曳,映著滿院的寂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,襯得這個夜晚格外漫長。
宋家大外婆躺在醫院還沒清醒過來,秋老虎就帶著夏日最后的蠻橫席卷而來,日頭毒得像燒紅的烙鐵,炙烤著田野、屋頂,連空氣都被烘得發燙,吸一口都帶著灼人的熱氣,黏膩地裹在皮膚上甩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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