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還有假!我聽謝媒婆說的,跑了多少趟都沒用,人家壓根不接茬。”
“我的天,她這是想干什么啊?”
“誰知道呢!怕是想著能嫁去城里,做城里人吧!可城里哪有那么好嫁的?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,有她后悔的!”
這些話像長了翅膀,飛遍了各個村里的各個角落,當流終于清清楚楚地飄進元家的院子時,元母正坐在屋檐下納鞋底,聽著隔壁二嬸子有意無意透過來的話,一口氣沒上來,氣得渾身發抖,直哼哼。
立夏在廚房煮了一鍋綠豆湯,綠豆是前幾天剛收的,顆粒飽滿,煮出來的湯清冽甘甜,最是消暑。她盛了一碗,端著走進東廂房,輕輕放在炕邊的矮桌上:“媽,喝點綠豆湯吧,天熱,消暑。”
“消暑?我是中暑嗎?”元母猛地坐起身,眼睛瞪得通紅,指著立夏的鼻子就開始哭罵,“元老五!你自己出門聽聽去!外面那些人都把你說成什么樣了!心高氣傲、攀高枝、讀幾年書心讀野了!你還想著二十不嫁人,照這樣下去,咱家門口都要被路過的人吐滿老痰!老五啊,聽媽的話,別再犟了,好好相看人家,找個踏實的人過日子,行不行?”
立夏握著碗沿的手緊了又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她能感覺到母親話語里的絕望和憤怒,也能想象到外面那些人指指點點的模樣。其實不用出門,二嫂早就“好心”地把村里的閑話學了個遍,那些刻薄的、嘲諷的、幸災樂禍的話,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。
她真的無動于衷嗎?當然不是。心里像是燃著一團火,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,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,焦慮、煩躁、甚至有些自我懷疑,可除了強撐著,她沒有別的路可走。高考恢復還有九年,她只能在黑暗里默默等待,默默積蓄力量。
立夏深吸一口氣,松開手,把碗往桌上推了推,沒說一句話,轉身就走出了房間,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剛坐下沒一會兒,“咚咚咚”的敲門聲突然響起,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。立夏愣了一下,起身穿過堂屋,走到院子里打開了大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少年,高高瘦瘦的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褂子,眉眼清秀,眼神明亮,正是四嫂李文蓮的弟弟,李文笛。
“有事?”立夏的聲音淡淡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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