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,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看向元春分:“對了大姐,爸媽讓我跟你說,等挑河停工了,你跟哥哥一起回家一趟,家里托人弄了點小米和紅棗,讓你拿回來坐月子吃。那小米是新磨的,熬粥最養人,紅棗也是曬干的,甜得很。”說完,她就低下頭專心吃飯,扒拉著碗里的米飯,完全不管桌子上其他人的反應,當然小米和紅棗都是她抽獎抽到的,正好適合大姐坐月子用。
辛建國一聽“小米和紅棗”,眼睛亮了亮。這年月,糧食緊張,小米和紅棗都是稀罕物,尤其是對產婦來說,簡直是最好的營養品。他厚著臉皮趕緊接話:“行!等挑河一停工,我就帶你大姐回家,也讓爸媽放心。”他心里清楚,這話肯定是立夏的主意,元家爸媽要是有這么好的東西,早就托人捎過來了,哪會等他們回去拿?可這話他不能說破,只能順著臺階下,再說他剛才已經說了不讓媳婦去挑河,現在肯定不能拒絕老丈人家的小米紅棗,也是給兩個嫂子看的。
元春分坐在旁邊,手里的碗微微發燙。她看著小妹低頭吃飯的側臉,眼眶悄悄紅了——什么爸媽準備的小米紅棗,分明是老五自己攢錢買的。她這個妹妹,總是這樣,什么好東西都想著她。她咬了咬嘴唇,沒說話,只是默默給立夏碗里又夾了塊肉。
辛家老兩口坐在主位上,互相看了一眼,都沒說話。老爺子抽著旱煙,眉頭皺著——老三媳婦在娘家確實沒下過河,這點他們早就知道,現在元家又隔三差五送東西來,全是肉、布這些好東西,顯然是疼女兒疼得緊。真要是讓老三媳婦去挑河,萬一元家鬧上門,反倒不好看。可要是不讓老三媳婦去,老大媳婦、老二媳婦肯定會有意見,到時候家里該不太平了。
辛家大嫂和二嫂坐在桌子邊,手里的筷子慢了下來,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火氣。大嫂心里嘀咕:這老三媳婦自打嫁進來,就憑著帶著彩禮進門,嫁妝多、娘家時不時送東西,在婆婆面前就高她們一等,現在連挑河都能不去,憑什么?二嫂也覺得不服氣:她們倆天天去挑河,累得半死,老三媳婦卻能在家歇著,還能吃好的,這也太不公平了!兩人心里都打定了主意:要是老三媳婦生完孩子,明年還不去挑河,要么就分家,各過各的,要么她們也不去挑河了,憑什么就她們倆受累?
飯吃完后,立夏和四哥就提出要回家了。元春分趕緊拉住立夏,轉身跑進屋里,沒多久就拿著一個布包出來,塞進立夏手里:“這是我給你做的棉鞋,你試試合不合腳。”
立夏打開布包,里面是兩雙黑色的棉鞋,針腳縫得又細又密,鞋面上還繡著小小的梅花。元春分笑著說:“媽天天忙著隊里的活,沒時間給你做棉鞋。我之前給肚子里孩子買棉花時,特意多買了點,就給你做了兩雙。你三姐手巧,自己會做,就你啥也不會,只會讀書和掙錢,冬天腳別凍著了。”
立夏心里一暖,把棉鞋抱在懷里,抬頭對元春分笑:“謝謝大姐,我肯定天天穿。”
辛建國把兩人送到院門口,又塞給老四一袋山芋干:“帶回去給爸媽嘗嘗,這是春分曬的,甜得很。”
立夏和四哥謝過,就沿著田埂往家走。立夏懷里抱著棉鞋,手里還拎著那袋山芋干,走在陽光下,心里暖暖的。四哥在旁邊笑著說:“還是你有辦法,幾句話就把姐夫說定了,以后大姐肯定不用去挑河了。”
立夏笑了笑,沒說話——她只是想讓大姐過得好一點,哪怕只能幫上這一點忙,也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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