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暗涌
兩姐妹說完話就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陽,立夏幫著大姐把曬透的山芋干收進竹籃。院門外漸漸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,夾雜著男人的談笑聲和扁擔碰撞的“哐當”聲——已經十一點多了,辛家去挑河的人回來了。
最先進門的是姐夫辛建國,他穿著件沾滿泥點的粗布襖子,褲腳卷起,身上還沾著河泥,肩上扛著的扁擔還沒放下,鼻子就先動了動,“咦,怎么有肉香味?”抬頭看見院子里的立夏和四哥,立刻明白了,放下扁擔就笑著走過來:“老四、老五來了,這肉肯定是你們帶來的吧?讓咱媽破費了。”
他話音剛落,辛家其他人也陸續進了院。辛父是大隊會計,不用去挑河,但每天也過去監督管理,大哥辛建業、二哥辛建民跟在后面,兩人跟辛建國一樣,渾身是泥,臉上帶著疲憊,看見立夏和老四,只隨意點了點頭。大嫂和二嫂走在最后,兩人手里還拎著空水桶,臉上沒什么笑,眼神掃過立夏和四哥時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淡——心里都在嘀咕,這老三小舅子小姨子來得可真巧,專挑飯點來,分明是來吃白食的。
可嘀咕歸嘀咕,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的肉香味,誰也沒敢擺臉色。辛嬸從廚房探出頭喊:“都趕緊洗手!肉湯馬上就好,今天沾老三媳婦娘家的光,讓大家都解解饞!”
立夏和四哥趕緊起身喊人,“大伯,大哥、大嫂、二哥、二嫂”,喊得又甜又快,把辛家人臉上那點不自在都沖散了些。立夏看著一大家子人擠在院子里,男人們蹲在院里洗手上泥巴,女人們忙著往廚房端碗,心里忍不住皺眉——不分家就是這樣,日子攪在一起,再好的情分也容易磨出矛盾,簡直就是個“矛盾發生器”。
開飯時,八仙桌被擠得滿滿當當。辛嬸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盛在一個大瓷碗里,放在桌子中間,肉湯里還燉了土豆,油花浮在表面,香氣撲鼻。辛家的孩子們早就饞得直咽口水,伸著筷子就要去夾肉,被辛嬸拍了下手:“先給你三嬸夾!你三嬸懷著娃,得先補!”說著,就給元春分夾了一大塊肉,又給立夏和四哥各夾了一塊,“老四老五也吃。”
立夏接過碗,沒著急吃,反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像個真正好奇的十一歲孩子似的,看著元春分問:“大姐,大嫂和二嫂也去挑河了?挑河是不是很累呀?我聽村里的人說,要扛好重的擔子呢。”
元春分正夾著肉往嘴里送,聽見這話,手頓了一下,心里瞬間明白老五的意思,趕緊咽下嘴里的肉,配合著點頭:“嗯,大嫂和二嫂一直去的,確實累。”
“啊?這么累啊。”立夏立刻露出夸張的表情,轉頭看向辛建國,眼神里滿是“擔心”,“那哥哥,我大姐不會生完孩子也去挑河吧?要是讓我爸媽知道了,肯定得心疼死——我大姐打小就沒下過河,最多農忙時下田去地里,哪能扛得住挑河的累啊!”
這話一出口,桌子上的氣氛瞬間靜了靜。辛建國手里的筷子頓了頓,看了眼妻子隆起的肚子,又看了看立夏那雙“單純”的眼睛,心里立刻有了數——這小姨子是在替她姐說話呢。他本來就舍不得讓媳婦去挑河,那活太苦了,每天天不亮就得去,天快黑才能回,河泥又冷又重,別說是女人了,就是壯勞力也扛不住。
他放下筷子,語氣很肯定:“你放心,你大姐不去挑河。等她生完孩子,也得在家坐月子、帶娃,挑河的事跟她沒關系。”
“那就好!”立夏立刻笑了,看起來天真又開心,“我家二嫂也不去挑河,我二哥說二嫂身子弱,舍不得讓她去。”她說著,夾了一口土豆放進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,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,根本沒在意辛家其他人的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