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蒙蒙亮,元父就揣著錢,拉著元母去了鎮上的糧站。兩人沒敢多耽擱,一口氣買了兩百斤玉米面和五十斤紅薯干,裝在板車上,用粗布蓋了蓋,就急匆匆往家趕。板車轱轆壓在土路上,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響聲,一路引來不少村民的目光,元父只當沒看見,埋頭往前拉。
直到傍晚,立夏才發現倉庫里多了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——湊近一聞,是玉米面的香味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連忙往院里跑,正好撞見元父在卸板車,連忙問道:“爸,你今天去買糧食了?”
元父直起腰,擦了擦額頭的汗,臉上帶著點自豪:“昂,你不是說心慌嘛,爸想著家里糧食本就不多,買點回來,省得餓著你們幾個。”
“你們你們就這么大大咧咧地推回來的?”立夏看著板車上還沒卸完的麻袋,聲音都變了調——這一路上得經過多少村民的家門口?兩百斤糧食,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,這么招搖,萬一后面真鬧災荒,豈不是把“咱家有糧”四個字寫在臉上了?
元父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,覺得女兒這話有點奇怪:“不推回來難不成扛回來?兩百斤呢,扛也扛不動啊。”
“爸,我不是說怎么運回來!”立夏深吸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,“我是說,你有沒有想過——假如,我是說假如,天一直不下雨,今年地里顆粒無收,家家戶戶都缺糧。到時候人家想起,咱家在這時候買了這么多糧食,會有什么結果?”
元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他雖然沒讀過書,卻在這人世間摸爬滾打了幾十年,聽過見過太多災年因為一口吃的反目成仇、甚至鋌而走險的事。此刻他盯著立夏,眼里滿是震驚——這孩子才多大?怎么能想到這么深的事?他深吸一口氣,只覺得后背都冒了冷汗,再看小女兒的眼神,多了幾分鄭重:“行,爸知道了,是爸考慮不周。”
當天晚上,元父把立夏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元母。兩口子坐在炕頭,越想越心慌,之前覺得“買點意思意思”就夠了,現在卻覺得遠遠不夠。元母咬了咬牙:“他爸,咱不能就這么算了,得再買點,偷偷藏起來,別讓外人知道。”
元父點了點頭,眼神變得堅定:“明天我再去鎮上,這次換個遠點兒的糧站,買了糧食先藏到后山的舊窯洞里,等晚上再悄悄運回來。”
“行。”元母回應著。窗外的月亮躲進了云層,夜色更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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