囤糧記
灶間的煤油燈芯子忽明忽暗,把墻壁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元母剛收拾完碗筷,鐵皮碗碰撞的脆響還沒散盡,元父就著炕沿坐下,“這日子過得真快,眼瞅著一年又要到頭了,可今年邪性得很,到現在都沒正經下過一場透雨,地里的稻秧子都蔫頭耷腦的,根須在干裂的泥縫里露著,再這么下去怕是要干死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元母正揉著發酸的腰,聽見這話瞬間來了火氣,手里的布巾往盆沿上一摔,水花濺了一地,“去年雨水多頂著大雨去田里放水,今年好不容易不用遭那份罪,原以為能松口氣,哪成想又要忙著澆田!哎,今年缺水就怕又要發生搶水干架的事,前幾年為了爭水,李莊李三順家和辛莊辛寶明家都動了鋤頭見了血,這老天是真不給人活路啊!”這兩家田離的近,又不是一個村莊的,只要是田里水有問題就吵架。
坐在角落的立夏心猛地一頓,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,前世她雖聽過太爺爺提過災年的苦,卻從沒往心里去,畢竟過去那么多年了,只當是老人口中的故事;就連高考哪一年停都不知道,只知道七七年恢復高考的事,因為太爺爺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,才偶然記在腦子里。那會兒她只顧著揮霍家底,哪會特意去記災年是五幾年還是六幾年?
“不會不會今年就是災年吧?”立夏心里涌起一陣心慌,自己雖然可以靠抽獎系統餓不著,但總不能全家餓得半死,自己卻面色紅潤吧。早知道要投胎到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,前世說什么也得學幾樣能掙錢、能活命的技能,而不是天天跟狐朋狗友尋歡作樂。
可現在后悔也晚了,立夏咬了咬唇,抱著“寧可多囤點,也不能餓著”的心思,挪到元父身邊,聲音帶著點急切:“爸,咱囤點糧食吧!”
元父正低頭修晃動的小凳子,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,眼里滿是詫異,甚至還帶著點哭笑不得:“你這孩子瞎操什么心?家里還有糧,囤啥糧食?”
“爸,不是我瞎操心!”立夏急得往前湊了湊,指了指窗外干裂的地面,“剛聽你說不下雨,我這心里突然就抽疼,總覺得不對勁。而且咱家糧食真不多了,大哥二哥正是長身體的年紀,每頓都得添半碗飯,萬一萬一后面真沒糧了咋辦?”
元父和元母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猶豫。他們突然想起小女兒扣珍珠的事,十顆里有七顆都是她扣出來的,而且價格還是最高的,此刻兩口子沒說話,想到小女兒身上的氣運,心里亂糟糟的。
夜里,等孩子們都睡熟了,元母才湊到元父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他爸,你說要不咱就買點糧食?老五這孩子說話哎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啊。”
元父沉默了半天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炕沿,最后嘆了口氣:“買吧,反正是糧食,放著也壞不了。家里兩個小子正能吃,就算后面不缺糧,也不怕浪費。”
說這話時,兩口子都在心里慶幸——幸好有那十顆珍珠換的錢,不然就算想找人買糧票都難,更別說屯糧了,也沒底氣說這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