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里的珍珠交易
天還沒亮透,窗外還是一片墨藍,立夏就被媽媽的聲音喊醒了。她揉著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摸過衣服穿上,牙齒還在打顫——凌晨的寒氣透過破舊的窗戶縫鉆進來,凍得人骨頭縫都發涼。元父早已收拾妥當,手里攥著個布包,里面小心翼翼地裹著十顆珍珠。父女倆踩著晨露出門,沿著田埂往街上走,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,走了快半個小時,才看見街邊那根掛著“汽車站”木牌的電線桿。
沒多久,遠處傳來“突突突”的馬達聲,一輛墨綠色的大巴車搖搖晃晃地開過來,車身上還沾著不少泥點。元父趕緊抱起立夏,幾步沖到車門口。車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一股熱氣混著汽油味涌出來,立夏被父親抱著上了車,趕緊找了個靠前的座位坐下——她暈汽車,坐前面能稍微舒服點。剛坐穩,售票員就挎著個帆布包走過來,聲音洪亮:“買票啦!到縣城每人三毛錢!”元父趕緊掏出錢遞過去,小心翼翼地把車票疊好,塞進了口袋。
汽車慢悠悠地開著,每經過一個街鎮就停下來,開門、下人、上人,一共停了三次。立夏靠在車窗邊,看著窗外的景色從農田變成低矮的瓦房,又變成稍微整齊些的街道,心里悄悄數著時間。終于,汽車在一個掛著“xx縣城”牌子的路口停下,父女倆跟著人群下了車。
縣城的街道比村里熱鬧多了,路邊有賣早點的攤子,蒸籠里冒著白氣,還有推著自行車叫賣的小販,鈴鐺聲“叮鈴鈴”響個不停。元父顯然不常來縣城,手緊緊牽著立夏,眼神里帶著點拘束,東張西望地找著方向,腳步都放得慢了些。立夏看父親犯了難,朝著不遠處一位穿碎花襯衫、扎著馬尾辮的女孩走過去——那女孩穿著干凈的布鞋,手里拎著個帆布包,看起來精致又時髦,應該是縣城里的人。
“姐姐,您好。”立夏仰著小臉,聲音甜甜的,“請問哪里有賣戒指的地方呀?我爸爸想給我媽媽買戒指。”她沒直接說賣珍珠,怕招眼,提買戒指反而更自然。
那女孩低頭看見立夏,雖然她穿的棉襖洗得發白,袖口還縫著補丁,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也干干凈凈,透著股機靈勁兒。女孩忍不住笑了,手指著左邊的方向:“呶,前面拐個彎就是國營商店,那里面有賣首飾的。”
立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趕緊拉著元父道謝:“謝謝姐姐!”說完就拽著父親往那邊走,小聲跟他說:“爸爸,那個姐姐說的國營商店肯定收珍珠!他們賣首飾,說不定還會收這些值錢的東西呢。”
元父心里頓時松了口氣,暗自慶幸昨晚沒聽媳婦的,帶立夏來了——這丫頭的機靈勁,可比他這個只會種地的粗人強多了。
父女倆拐了個彎,很快就看見了“國營百貨商店”的招牌,紅底黃字,格外醒目。走進店里,暖融融的熱氣裹住了兩人,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商品,從布料到搪瓷缸,琳瑯滿目。立夏一眼就看到了賣首飾的柜臺,玻璃柜里擺著銀鐲子、銅戒指,還有幾條細細的項鏈。
元父拉著立夏走到柜臺前,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,嘴唇動了動,卻沒好意思開口——他這輩子沒跟這么多城里人打交道,心里發怵。立夏看父親這副樣子,無奈地嘆了口氣,踮著腳尖讓元父把自己抱起來。她雙手撐在柜臺上,仰著小臉看向里面的營業員:“姐姐,你們這收珍珠嗎?”
營業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,穿著藍色的工作服,胸前別著枚毛主席像章。她聽到小姑娘的話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看了眼旁邊的元父,語氣溫和地問:“你們要賣珍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