窩在元母懷里的立夏聽著一屋子人你一我一語,心里忍不住嘀咕:得,這才幾句話的功夫,他媽羨慕能掙錢,小姨嬢羨慕長相,外婆羨慕彩禮,二姨嬢羨慕被疼,每個人羨慕的點都不一樣,倒把這家長里短的熱鬧勁兒襯得更足了。
直到下午,立夏才終于見到了眾人嘴里的“秀紅”。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垂在胸前,發梢用紅頭繩扎著,襯得她脖頸又細又白。她的皮膚算不上后世流行的冷白皮,但在常年干農活、曬得黝黑的鄉鄰里,已經是難得的白皙透亮。一雙大眼睛像浸了水似的,高挺的鼻梁讓五官顯得格外大氣,就算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,也難掩那股子清秀勁兒——立夏不得不承認,這確實是她穿來這個年代后,見過最好看的姑娘。
轉眼到了晚飯時間,宋家二房一起去大伯家吃飯,男人們都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桌上擺著炒雞蛋、燉土豆,還有一碗難得的臘肉,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女人們則習慣端著碗,從桌上夾些菜,就湊在灶臺邊吃。元母盛了點米飯和菜,一邊自己吃一邊想喂她。可立夏頭搖得像撥浪鼓,小嘴抿得緊緊的,說什么也不肯張嘴。
元母沒法子,只好先自己吃完,又拿著碗去灶臺邊,用熱水洗干凈,才重新盛了半勺飯,泡了點肉湯,吹涼了再喂立夏。這次立夏才肯張嘴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“喲,大姐,你家小老五人不大,倒還怪講究呢!”小姨嬢正好看到這一幕,忍不住笑著打趣,“我剛可瞧見了,這丫頭連親媽碗里的飯都不吃,挑得很嘛!”
元母無奈地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立夏的頭:“可不是嘛!這孩子打小就嬌氣,喝奶都得我擦了汗才行,只要有一點汗味,她就寧愿餓著也不喝,嫌臭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院里的人都驚呆了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誰也沒見過這么講究的小娃娃。
“我還能騙你們?”元母嘆了口氣,語氣里帶著點哭笑不得,“我每次喂奶前,都得用溫水擦一遍身子,不然她就哭鬧著不肯吃。有時候我都琢磨,這孩子怕不是上輩子哪家的大家小姐投胎來的,偏偏落進了我這破落戶家里,委屈她了。”
立夏在心里偷偷點頭:還真讓你猜對了!上輩子我爸媽雖然離婚了,但兩邊都沒虧待我,爸媽愧疚,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補償,給錢給房給車,日子過得舒坦極了。現在唯一的愿望,就是你們對我好點,千萬別讓我以后早起去刮屎。可憐的立夏還是經歷太少,在她有限的農村生活認知里,這已經是最苦的差事了。
元母的話一落地,院里的人更熱鬧了,都圍著立夏你一我一語地聊起來,有人夸她長得俊,有人說她聰明,還有人逗著她要抱抱,滿院的笑聲伴著暮色,把這尋常的農家傍晚,襯得格外溫暖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