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里,元母立刻急了:“瞎說什么胡話!姑娘家沒嫁人,家里就該養著你!買糧多貴啊,家里又不是缺你那點!”她一邊瞪著馬香萍,一邊拉著立夏的手勸道。
“媽,我是認真的。”立夏從布包里翻出一疊糧票,遞到眾人面前,“這是我用稿費換的糧食,而且已經拿去學校食堂換了糧票,夠我下學期吃的了。以后我上學吃的糧食我自己買,省得有人說閑話。”她早就想清楚了,孝順父母是應該的,但沒必要慣著馬香萍的貪婪,這次干脆把話說開,省得以后麻煩。
一直坐在角落沒說話的老四元立秋這時開口了,聲音冷冷的:“我覺得老五做得對。與其把錢換成那些肉、糖、布什么的東西往家里帶,不如換成糧票,自己吃得安心,耳朵也清凈。”
這話直戳馬香萍的痛處,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——畢竟立夏說了以后自己買糧,她確實沒理由再找茬了。元立冬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拽著馬香萍就往后屋走:“走!回屋去!”
“元立冬你扯我干什么!我自己會走!”馬香萍掙了掙,卻沒掙脫,只能跺著腳被拉走,心里又氣又憋屈,知道以后再想從立夏那占便宜,怕是難了。
回到后屋,元立冬終于忍不住發了火:“馬香萍,你能不能別這么丟人現眼?我爸媽還在掙工分,我妹又沒花你的錢,你天天盯著她那點東西干什么?吃相不難看嗎?”
“我丟人?”馬香萍也來了氣,嗓門陡然提高,“我還不是為了小坤?她一個做姑姑的,掙錢容易,回來給孩子帶點吃的怎么了?有她這么小氣的嗎?”她把兒子搬出來當擋箭牌,試圖掩蓋自己的貪心。
元立冬看著她這副模樣,只覺得可笑又無奈:“馬香萍,你別拿孩子當借口,你的心思我還不知道?懶得跟你吵!”說完,他抓起外套就往隔壁老四的屋子走,自從老三嫁人后,老四就搬到了后屋。
老屋這邊,元父看著立夏手里的糧票,沒說話,眼神里卻藏著幾分自豪。元母卻還在嘆氣:“你這孩子,脾氣怎么這么犟?跟你二嫂忍忍怎么了?買糧票多浪費錢啊!”
“媽,我忍得夠久了。”立夏的語氣也有些煩躁,“她以前進我房間翻我東西,背地里說我不掙工分吃白飯,現在都敢當面指責我了,我憑什么還要忍?我有能力自己買糧,為什么要委屈自己?”
“你這性子,以后到了婆家可怎么好?”元母既擔心女兒的脾氣,又心疼那些錢。
“媽,老五沒做錯。”老四跟著走進來,“錢是她自己掙的,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與其受氣,不如讓自己舒心。實在不行,就分家,這樣以后老五吃糧,誰也沒話說。”
“不用分家。”立夏搖了搖頭,“我自己買糧就好,以后別再因為這點事吵架了。”她說完就去了廚房,她想燒點水洗漱,早點休息。
看著立夏的背影,元母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這孩子,現在主意越來越大了。”
元父聲音帶著幾分欣慰:“讀了那么多書,要是還跟村里那些姑娘一樣沒主見,那書才是白讀了。能自己養活自己,這就是本事。”在村里,還沒哪個姑娘能像立夏這樣,自己掙稿費、換糧票,不用靠家里養活,他心里其實一直為這個小女兒驕傲。
廚房的火光映著立夏的臉,她一邊燒著水,一邊想著剛才的事,心里沒有絲毫后悔。以后,她會好好孝順父母,但對于馬香萍那樣的人,不必再退讓。水開了,蒸汽裊裊升起,驅散了冬日的寒冷,也讓她心里的郁氣消散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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