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荷風里的少年心事
立夏被四哥拽著胳膊往外走時,抬頭望了眼天。夕陽把云朵染成了橘紅色,像村里灶臺上剛蒸好的山芋,暖融融的光灑在身上,倒也消了幾分暑氣。她便順著四哥的力道往前走,沒再犟著不去。
路邊的野草長得齊腳踝高,風一吹就晃悠悠地蹭著褲腿,藏在草葉間的小藍花、小黃花星星點點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粉白的蝴蝶繞著花叢飛,翅膀扇動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。立夏的目光跟著蝴蝶轉了會兒,心里卻想著夏夜,等月亮爬上來,田埂邊、荷塘上空會飄起螢火蟲,點點綠光忽明忽暗,落在荷葉上像碎掉的星星,落在草葉上又像提著燈籠的小仙子,那才是夏天最好看的模樣,當然前提你抗蚊子咬!
走了約莫十幾分鐘,鼻尖先聞到了荷香,混著水腥氣和泥土味,清清爽爽的。再往前,一片碧綠的荷塘就撞進了眼里,荷葉挨挨擠擠地鋪在水面上,粉白的荷花從葉縫里探出來,有的全開了,有的還裹著花苞,風一吹就輕輕晃。荷塘邊立著幾棵老棗樹,枝椏歪歪扭扭地伸著,上面掛滿了小拇指大小的青棗,綠得發亮。立夏盯著青棗撇了撇嘴——這棗子她從來不愛吃,每年都等不到熟透,就被村里的半大孩子摘得差不多了,上次四哥摘了一把帶回家,她咬了一口,沒甜味也沒酸味,跟嚼了口清水泡過的木頭似的,寡淡得很。
“哥,不是要摘蓮蓬嗎?”見四哥往棗樹上爬,立夏忍不住開口。
老四手腳麻利地爬上去,揪了一把青棗揣進兜里,又滑下來遞給她:“先嘗嘗,萬一今年甜了呢?”立夏沒接,只是往后退了退,老四也不勉強,把棗子塞進自己褲兜,彎腰脫了鞋,卷著褲腿就往荷塘里走。塘水不深,剛沒過他的大腿根,水里已經有四五個村里的小子,正吵吵嚷嚷地摘蓮蓬。
立夏蹲在塘邊,伸手從水里摘起一片大荷葉,葉面上還沾著水珠,涼絲絲的。她把荷葉翻過來蓋在頭頂上,像撐了把綠傘,剛好擋住斜曬過來的夕陽。沒等多久,面前忽然遞過來幾只蓮蓬和一朵剛摘的荷花,粉嫩嫩的花瓣還沾著水。“給你。”說話的是個高個子少年,臉看著眼熟,好像是隔壁村子的,但立夏叫不出名字。她愣了一下,沒敢接。
就在少年往立夏這走時,荷塘里的老四被身邊的哥們用胳膊肘捅了捅,示意他往塘邊看。老四一抬頭,正好看見那男生遞東西給立夏,頓時就急了,踩著水就往岸邊走,走到那男生身邊時,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,把人撞得趔趄了兩步。“老五,吃哥的。”他把手里剛摘的、還帶著水珠的蓮蓬塞到立夏手里,又瞪了那男生一眼,才轉頭對立夏說,“哥再去給你摘些嫩的。”
立夏接過蓮蓬,指尖碰到四哥濕冷的手,連忙說:“不用多摘,我吃不了幾個,小坤也吃不了幾個。”小坤是二哥的兒子,才一歲多,自然吃不了多少蓮子。
老四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在立夏身上——她站在荷葉底下,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,在她白嫩嫩的臉上灑了點光斑,鼻尖微微翹著,嘴唇粉嘟嘟的,看著比塘里的荷花還嬌。他心里忽然就有點后悔:早知道不帶她來了,這才一會兒功夫,塘邊就湊過來好幾個村里的小子,眼神都往老五身上瞟。“你去那邊樹下待著,這邊曬。”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棗樹,想把妹妹支遠些。
立夏卻搖頭,往后退了兩步:“不熱,你快去摘吧,摘完咱們回家。”她可不敢去棗樹下——小時候夏天,她就是在棗樹下撿棗,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樹葉,結果被藏在葉背的洋辣子蟄了,那綠色的小蟲子身上的軟刺扎進皮膚里,又疼又癢,紅腫了好幾天,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胳膊發麻。那陰影太大,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靠近棗樹。
老四還想勸:“你往后再退退,別離水這么近,小心掉下去。”
立夏翻了個白眼,覺得四哥也太緊張了——不就幾個小伙子嘛,前世她在酒吧里被一群男模圍著,照樣能面不改色地喝酒聊天,這點陣仗算什么?可她實在不想聽四哥嘮叨,只好乖乖往后退了兩步,退到離塘邊有幾步遠的地方,才停下說:“行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