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姐看著碗里的雞蛋,心里突然有點別扭——她中午還跟大姐抱怨老五嬌氣、媽偏心,可老五卻把唯一的雞蛋讓給了她。想起以前家里吃肉,老五也總把碗里的肉分給她和老四,她心里更是愧疚:老五年紀小,干活沒力氣,媽多疼點也應該,自己跟她計較這些,確實太過分了。她沒說話,只是默默把雞蛋分成了兩半,一半夾給了立夏,一半塞進了嘴里。
夜里,立夏躺在床上,渾身卻控制不住地發抖,眼皮跳得厲害。迷迷糊糊間,她又夢見了白天的螞蝗——密密麻麻的螞蝗爬滿了她的全身,黑褐色的身體吸得圓滾滾的,還在慢慢往她臉上爬,眼看著就要鉆進鼻子里。她嚇得眼淚直流,卻不敢張嘴喊——她怕一張嘴,螞蝗就會順著喉嚨爬進肚子里,只能死死咬著嘴唇,在夢里煎熬。
天剛亮,大姐就起床了,一邊揉著酸痛的腰,一邊喊:“老三!老五!快起來干活了!”
老三慢悠悠地爬起來,腰一彎就疼得齜牙咧嘴:“哎喲喲,我的腰!疼死我了!還有大腿,跟被棍子打了似的!”她一邊下床一邊抱怨,卻還是順手拍了拍立夏:“老五,別睡了,起床了!”
大姐也揉著腰嘆氣:“忍忍吧,剛插秧都這樣,等會多動動,疼麻了就不疼了。”她回頭一看,立夏還躺在床上沒動,又喊了一遍:“老五,快起來,該去挑豬草了。”
老三見立夏沒反應,伸手推了她一下:“別偷懶了,媽都讓你不用下田了,還想睡懶覺?”
大姐看著立夏一動不動的樣子,突然覺得不對勁——往常喊兩遍她就醒了,今天怎么沒反應?她走過去,彎腰一看,立夏的臉通紅通紅的,跟熟透的柿子似的,伸手一摸額頭,滾燙的溫度嚇得她趕緊縮回手:“不好!老五發熱了!”
“啥?發熱了?”三姐也趕緊湊過來,伸手摸了摸立夏的臉,指尖傳來的熱度讓她瞬間慌了:“真的好燙!比火塘還熱!”
大姐顧不上腰疼,一瘸一拐地往元母的房間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媽!媽!你快起來!老五發熱了!”
元母睡得正沉,聽見喊聲一下子坐起來,穿好鞋就往立夏房間跑。她沖到床邊,伸手摸了摸立夏的額頭,又摸了摸她的后背,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都揪緊了:“老五!老五!你醒醒!跟媽說,哪里難受啊?”
立夏感覺自己像掉進了滾燙的沙漠,渾身都疼,卻不知道具體疼在哪里。迷迷糊糊中,她聽見有人喊她,想睜開眼睛,可眼皮重得像掛了鉛,怎么也睜不開。喉嚨里又干又疼,像有團火在燒,她想喝水,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任由意識在滾燙的黑暗里沉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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